他的脸因为酒精的效用,也显出几分薄红,像温柔地开在初春的骨朵儿,柔软、温和、动人。
那双眼睛里水光潋滟,浮着一层琉璃碎玉似的色彩,像杯中醇厚芬芳的红酒。
他嘴角噙着笑,睫羽温软地微微垂落,看着醉鬼们胡侃,又像是有些走神。
季逢宣隔着头顶洒下的灯光凝视他,点漆似的眼睛藏了一口深潭,里头那团不明的情绪暗流涌动,滚动着、好像就要喷薄而出,将眼中的人卷入自己的水底。
酒精放大了他的情绪,麻木了他的清醒,他的眼神太露骨,心绪太炙热,以至于醉酒的顾鸢无意间一瞥都被惊到。
她一愣神,酒意都被驱散不少,那神色像一道划出了火星的利箭,擦过她的神经,猛地引起刺痛。
顾鸢眼神微颤地打量了一番,又看向林却风,林却风手肘撑着脑袋,眼帘打落,像是在想事情。
季逢宣太专注了,根本没发现自己的心绪已然被其他人尽收眼底。
顾鸢此时那一团浆糊的脑子,勉强转了几下,她下意识觉得那个眼神很怪,炽烈到烧灼,这哪里像是晚辈看长辈的眼神?
可是那到底是什么眼神?顾鸢不甚清明地努力思索着,有个答案似乎呼之欲出,可太过惊世骇俗,她甚至想都不敢想到。
蒋言水指节点了点桌面,对于顾鸢这个听众走神的行为很是不满。
他刚才说了好几句话都没人应他。
蒋言水醉成一团的脑子后知后觉想起来这是季逢宣的生日,于是举起酒杯,又跟人说了一次生日快乐。
季逢宣被他一叫,猛地回过神,堪堪跟顾鸢收回的视线擦过。
林却风眼见这人已经要醉得没边,赶紧打电话给蒋言水的老婆,接着把桌上的酒水收起来了,顺道收走了蒋言水手里的空杯。
林却风喊季逢宣去泡茶,蒋言水倒在沙发上,还含含糊糊地抱怨林却风也管他喝酒了,跟个小孩似的不高兴地撇着嘴。
顾鸢这会儿倒是诡异地安静如鸡,林却风扶着蒋言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才分心注意到顾鸢。她眉头紧锁,一张漂亮的脸蛋上露出沉思的表情。
林却风有些好笑:“刚才还跟蒋哥有说有笑的,这么严肃,想什么呢?”
顾鸢保持着那幅深思的模样抬头看向他,目光在林却风的脸上逡巡着,林却风被看得有些发毛,以为这人也是喝大了。
他不自在眨了眨眼,扭过头想走。
顾鸢一把扣住了他。
林却风错愕地回头,但顾鸢拦住人之后就后悔了。
她要说什么呢?她也只是下意识地伸出了手,其实自己也没有想好到底该说什么,她也还没有想明白,可是她就是觉得林却风应该知道,但是要怎么说?
说季逢宣看他的眼神很奇怪?
那万一是她喝多了酒看走了眼,或者是会错意怎么办,她这话要是说出来,破坏了林却风跟他外甥十几年的感情,她岂非成了罪人?
林却风看着顾鸢的神色,有些担心地蹲下问:“怎么啦?”
那些念头挨个成串儿地滚过顾鸢的大脑,她神色变换,视线落在林却风薄红的眼尾,好一会儿才勉强笑了一下:“没事,就是想说今晚喝大了太糗了,不准说出去,别毁了我立的女神形象。”
林却风没忍住一笑,答应了她。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蒋言水的夫人到了,林却风下楼去接,看到她的时候喊了一声:“姐,你来了。”
原女士笑着点点头。
进了屋里,她嫌弃地敲了一下蒋言水的额头,疼得蒋言水一脸委屈,却什么也没敢反驳,只好声好气地狡辩赖皮,说没喝多。
对此,原女士不置一词。
蒋言水块头有些大,沉甸甸的,林却风没他那么高,不好使劲儿,季逢宣看在眼里,默不作声地分担了大部分的重量。
顾鸢倒是没有醉得那么厉害,只是有些脚底发飘,一路被原女士掺着走。
林却风两人跟她分别把两个醉鬼一块儿打包扔上了车。
两个人回到家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原女士竟然偷偷塞了个大红包在沙发枕头底下。
聚会散了,屋里又陷入了寂静,其实平时也是这样的安静,但热闹过后总会衬得特别冷清。
林却风收拾着桌上狼藉,准备去洗碗,季逢宣拦下他,说他来收拾。
林却风反驳,怎么能让寿星今天受累。
季逢宣避而不答,只是问他:“你累不累,去休息一会儿吧?”
不提还好,一提林却风也觉得身上疲惫。累了一天了,他还确实想歇会儿。
就像人在哭泣的时候,本来能憋住,但别人一关心,眼泪就再也收不住了。
季逢宣小心地把碗筷盘子端进厨房,林却风懒懒地窝在沙发里,饧眼看着季逢宣在厨房洗碗的身影。淡色的灯光照在他身上,长身玉立,确实好看,真是吾家有子初长成。
唉,长这么好看,在家里给他刷碗真是可惜,真不知道以后要便宜谁了。林却风打趣儿地胡思乱想着。
他忽然看见桌上还剩一杯底的酒,是刚才喝没完的。林却风心想,不喝就得倒了,这么好的酒浪费了太可惜,反正也不多,明天正好没什么事,于是把杯子拿了过来,一饮而尽。
过后林却风又坐了一会儿,渐渐感觉困劲儿上来了,于是迷迷糊糊地站起身打算先洗个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