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高考的日子只剩掰着指头都能数清。
这两个月以来,林却风跟他没有多余的交流,只是必要的时候才会说话。
自从那次不明不白的不欢而散以后,季逢宣缄默下来,没有再做出逾矩的行为。
他神色如常,像是那天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在家的时候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只是没再太靠近林却风。
季逢宣这副安分守己的态势倒是让两人间的气氛缓和不少。
高考前,季逢宣最后一次回家。到了晚上准备回校,临出发的时候,季逢宣忽然一反常态地走近林却风,目光一错不错地看向他。
林却风叮嘱的话才说完,此时已经准备目送季逢宣上车,看到季逢宣回身,他不解地看他走来。
季逢宣忽然笑了,俊逸不凡的五官因这一笑更加生辉,他说:“舅舅,高考之后就快到我的生日了,看在今年这么辛苦学习的份上,能不能送我一份大礼?”
季逢宣几乎从来不主动提起自己的生日,每次还要林却风主动问,但是今年比较特殊,既是高考结束,又是成年,也难怪季逢宣会在意。
林却风说:“好啊,你想要什么样的礼物?”
季逢宣笑着:“什么都可以吗?”
他笑得太纯粹了,不带一丝狎昵,正如每一个青春年少的人自发流露出的真心的笑,以至于林却风根本没能注意到对面这个人隐匿的真正想法。
林却风:“当然什么都可以。”
他话音才落,又觉得不妥,话不能说太满,于是添了一句:“在我能力范围内。”
季逢宣依然笑着,深黑的眼睛收拢起林却风的身影,沉沉似幽潭。
“当然,谢谢舅舅。我会努力考好的。”
林却风,这是你答应我的。
林却风送别季逢宣之后在回家路上才忽然想起来,他忘记跟季逢宣说自己的打算了。
他转念又想,这次忘记说就算了,考完再说也行,反正以季逢宣过往的成绩来看,到底也不会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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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是一个人生命的起点。出生的前几个月里,和世界隔着层母亲柔软的肚皮,在静谧而温暖的小世界里,先跟给予自己生命的人建立起最亲密无间的联系。
等到时机已至,呱呱落地,正式接入世界的脉络,那一条条看不清的,名为命的线埋入灵魂。
从此有了姓名,有了形体,有了声音。
有些灵魂诞于富贵,有些诞于贫穷,或是诞于幸福、诞于苦难。
生命之初汲取养分的土地,化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注定成为灵魂上一抹深刻至极的烙印,不论与它相伴而生的到底是什么情感。
季逢宣不记得母爱是什么样的,因为林妍走得太早,早到那时他还不知道记忆这个概念,也不知道什么是母亲。
他只是在别人那里见过,别的小孩子那里,还有林却风和外婆那里。
很久以前,他拒绝接受别人说林妍半句好,那个给他带来诸多不幸与痛苦的人,为什么能被其他人夸赞、心疼、记得?
那他的痛苦算什么?
后来他终于释然,不再纠结于那些痛苦。
就好像看完了一篇伤心又阴暗的故事,想调整好心情,不免要找些有趣的、充斥着勃勃生机的故事看。
这是下意识寻求的一种心理平衡。
季逢宣像饿疯的兽类,恶狠狠地叼住了一块香到头脑发昏的骨头,打死也不松口。这是他的,他抢到的,就是他的。
磨牙吮血,利齿摩挲着,想要刺破表层,像毒蛇一样、用尖锐的齿尖狠狠地贯进骨髓,听从那种魂牵梦萦的、仿佛自灵魂传来的饥渴,汲取赖以生存的必要养分。
不知道是从那个少年人最开始伸出手抱住他,还是那个少年长成青年,后来无数次的拥抱、关爱、慰藉,滋养出了一株扭曲的花枝。
那一双柔似江南春水,暖同冬日骄阳的眼睛,自从见过那里面装着的唯有自己的时候起,他就知道再也逃不开了,无论那是沼泽沙海,是水草缠足的深湖,还是毒物密布的深林,他都要去,他已然沦陷其中。
弥足深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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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逢宣生日这天,林姑姑特地打电话来道贺,林却风上班去了还没回家,不过林却风前一晚叮嘱过,说他想吃什么菜可以自己先去菜市场买回来,等自己晚上下班回来就给他做饭。
蒋言水也记得季逢宣的生日,季逢宣从小到大,他跟着林却风一起也照顾了不少,好歹也算个半个干儿子了。
他本来是准备带着林却风他们到酒店里吃顿豪华大餐以表庆贺,但是上次高考完之后他们就已经吃过一顿了。
生日这天,季逢宣只想吃一顿平平常常的家常菜,所以最后还是遵从了寿星的意愿。
林却风叫他看上什么东西随便买,不用在意价格,季逢宣闻言不由得一笑。他当真长得英俊极了,笑起来更显得轮廓分明,双眼深邃,眉目含情。
晚上,林却风家的客厅久违的热闹,小小一间屋子被几个人坐得满满当当的。
顾鸢特意从家里顺来了一瓶红酒,本来说是当做成年礼要送季逢宣,结果开瓶之后一群人尝了尝,把有些人的酒虫勾起来了。
顾鸢跟蒋言水喝得不亦乐乎,喝到后面两个醉鬼醉眼朦胧地举着空杯子侃大山。
林却风身体不太好,怕伤胃,所以喝得不多,最开始倒的一杯子酒,还有三分之一留在杯底,漾着一圈馨香的色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