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佩叮当的声响渐渐远去,又重归一片寂静。
沈微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不动声色。
后宫女子的执念与无奈,大抵皆是如此。困于宫墙,系于君心,一生追逐一丝恩宠,到头来多半都是一腔心意付诸风雪,徒留落寞。
她暗自警醒自己,往后无论境遇如何,都绝不可深陷这般执念。入宫只求安稳立身,自保求生,从不妄想帝王垂怜,不贪虚妄恩宠。唯有不依附、不期盼,才能不被情爱牵绊,不沦为君心的附庸。
不知何时,萧玦的目光,已然从古籍上挪开,淡淡落在侍立一旁的沈微婉身上。
少女安静伫立,眉眼望向窗外风雪,神色清宁淡然,没有听闻贤嫔被拒后的好奇窥探,也没有丝毫八卦玩味,只像一株独立于风雪中的青竹,沉静自持,不染旁人的俗世心绪。
宫里的宫人,听闻妃嫔求见被拒,多半会暗自揣测、私下议论,眼底藏着看热闹的心思。唯独她,始终守着本分,不乱看、不乱想、不妄议,心思沉静得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他见惯了宫闱间的趋炎附势、窥伺八卦,这般安分守心、荣辱不惊的性子,反倒格外难得。
萧玦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面上依旧清冷无波,重新收回目光,落在书页之上,仿佛从未留意过身旁的人影。
沈微婉并未察觉这道短暂的注视,依旧静立原地,心神沉静,静观风雪落宫墙,暗窥人心藏冷暖。
过了片刻,林姑姑从外殿走入,轻声走到沈微婉身侧,压低声音叮嘱:“方才贤嫔娘娘前来一事,烂在肚子里,不可与任何人闲谈议论。后宫是非,多说多错,咱们做下人的,守好嘴,才能安稳度日。”
“姑姑教诲,微婉谨记在心。”沈微婉垂首轻声应下。
这一点,无需叮嘱,她向来懂得。深宫祸事,多半从闲言碎语而起,管住口舌,便是避开风波的第一道防线。
林姑姑满意点头,又看了看窗外风雪,轻声道:“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里头差事清闲,你且去廊下稍作歇息,避避寒气,半个时辰后再回来轮值便可。”
“多谢姑姑体恤。”
沈微婉依礼告退,轻步走出内殿,立在养心殿廊下的避风之处。
廊下檐角遮落风雪,身前是漫天素白宫景,身后是殿内融融暖意。她静静倚着廊柱,望着无边落雪,心绪平和无澜。
一路走来,她看惯了妃嫔的争宠落寞,看惯了宫人的趋利避害,看惯了人心的冷暖反复。也越发明白,在这深宫棋局里,唯有守住本心,管住言行,藏住锋芒,静观暗流,方能步步安稳,不被时局裹挟。
大雪依旧纷纷扬扬,掩埋了宫道的痕迹,却掩不住红墙之下暗自滋生的风波与算计。
贤嫔心底的不甘不会就此消散,后宫各方势力也会依旧暗中较量,朝堂的派系纷争从未停歇。看似平静的落雪之日,实则处处都藏着无声暗流。
而沈微婉依旧保持着自己的步调,不掺和、不卷入、不攀附、不张扬。
于闲庭风雪间静观世事,于无声蛰伏中沉淀底气。
不求一时风光,只愿步步稳妥,在这深浅难测的深宫之中,守好自己的方寸之地,静待往后风云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