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王朝,永安七年,秋。
尚书府后院,柴房。
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气,弥漫在狭小逼仄的空间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微婉趴在冰冷的草堆上,后背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她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衣。
她才十六岁。
是尚书府里最不起眼的青衣小婢,无父无母,三年前被卖入府,分到后院做粗活,任人打骂,任人践踏,像一粒尘埃,无人在意。
而这一切的起因,不过是今日上午,嫡小姐柳如月丢了一支玉簪。
柳如月,尚书府嫡长女,金枝玉叶,貌美温婉,是府里所有人捧着的珍宝。
玉簪丢了,她不急,只轻飘飘一句话,便将所有嫌疑,都推到了沈微婉身上。
“定是那贱婢偷的,平日里就贼眉鼠眼,见了我的东西眼睛都直了。”
没有查证,没有证据。
只因为她是嫡小姐,而沈微婉,是个无依无靠的卑贱丫鬟。
管事嬷嬷得了柳如月的暗示,毫不犹豫地命人将沈微婉拖下去,杖责二十。
二十棍,棍棍入骨。
沈微婉咬着牙,一声没吭。
她知道,喊冤没用,求饶没用。
在这深宅大院里,尊卑有序,强权就是道理。
弱者,连呼吸都是错的。
“贱婢,还敢嘴硬?”管事嬷嬷站在柴房门口,一脸嫌恶地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沈微婉,“小姐的玉簪要是找不回来,仔细你的皮!明日再打二十,打到你招为止!”
说完,她冷哼一声,甩门而去,留下冰冷的寂静,和沈微婉一个人。
柴房里,只剩下窗外萧瑟的秋风,卷着枯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极了无声的哭泣。
沈微婉缓缓抬起头,散乱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上,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那双眼,不再是往日的怯懦、卑微、小心翼翼。
此刻,里面翻涌着恨意、屈辱、不甘,还有一丝近乎偏执的冷静与狠厉。
她疼,疼得快要死去。
但她更清楚,哭,没用。怕,没用。忍,也没用。
今日他们能无故打她二十棍,明日就能打她四十棍,后日,就能随便找个理由,把她打死,扔去乱葬岗,像扔一条死狗。
没人会在意。
没人会为她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