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咬住舌尖，把涌到眼眶的泪硬生生逼了回去。指节在袖中攥得泛白，指甲嵌进掌心，疼得她浑身一颤。

“不能认。”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凌清欢已经死了。活着的，是阿尘。”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声几乎要溢出来的哽咽咽回喉咙里，脸上的表情从那一瞬间的僵硬恢复成惯常的麻木与冰冷，快得像是从未发生过。

然后，她深深一揖，声音平稳得不像是一个刚被刺穿心脏的人：

“多谢四位，信我这一次。”

没有人看见，她垂下的眼睫下，一滴泪终于没能忍住，砸在脚下的尘土里，瞬间被风干。

良久，四人对视一眼，年长的李姓老兵忽然单膝跪地，重重一叩首。其余三人也跟着跪下。

凌清欢慌忙扶起：“使不得！”

“你一介女子，有此胆魄，我等佩服。”李老兵沉声道，“不必演戏，我等皆是死过一次的人。只要能救将军，能救城中百姓，莫说演戏，便是真死，也无妨。”

“不行。”凌清欢语气决绝，没有半分商量余地，“我来此，就是为了让你们活，让苏缺活。”

她迅速分派：“你们四人，两人扮作梁军，两人扮作流民。你们上过战场，见过真正的厮杀，唯有你们，才能演得真切，让苏将军信服。”

“那你呢？万一被张雄发觉……”

“你们只管按计行事，剩下的，由我周旋。事成之后，立刻撤离，不可再露面，隐姓埋名，好好活下去。”

“只怕逼降将军，他会恨你，八成也活不成......”

她没有看他们，“不会的，他放不下凌清欢......”她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四名俘虏沉默良久，再无半分迟疑。

“以响箭为号。”凌清欢最后叮嘱。

三日后，风沙压城，昏黄漫天。

响箭破空而出，尖啸声撕裂风沙。

高岗之上，两道身影应声倒下，顺着山崖滚落，消失在乱石荒草间。

……

无人知晓这是一场戏。

韩勇以为那两人是张雄的亲兵，张雄以为那两人是韩勇的手下，苏缺以为两条人命因他固执而死。

待到城破之日，乱世流离，谁还会去追究几个流民、两名兵士的生死？

只有凌清欢知道。

她立在呼啸风沙里，看着苏缺在城头痛苦嘶吼，看着他手中长刀哐当落地。

袖中双手抑制不住地发抖，脸上却没有半分表情，只剩一片死寂的冰冷。

她成功了。

她没有杀一人。

却让他以为，她亲手杀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