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平二年（908年）·二月?未时六刻，颍州城外的北风呼啸得愈发猖獗，卷着沙砾抽打在人的脸上，疼得钻心。一炷香的残烬在风中摇摇欲坠，火星子在昏暗中明灭，燃得极快，像是在倒数着生命的时限。

凌清欢坐在驴车内，厚重的帘幔挡不住外界的声响。城下流民绝望的哀求声、城头上苏缺部下愤怒的咆哮声、风卷旌旗的猎猎声，交织在一起，钻进她的耳朵，像无数根细针，反复刺着她的心脏。她摊开掌心，那个残破的小木马被她捏得咯吱作响，木刺深深扎进皮肉，渗出血珠，可她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帘幔上的一道破缝，目光紧紧锁住城头那道熟悉的身影。

“阿尘姑娘，香要灭了。” 副将韩勇勒马靠近驴车，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嗜血兴奋，手中的长枪在昏暗中泛着冷光，“苏缺还没动静。你说杀，还是不杀？”

凌清欢的心脏像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她比谁都清楚韩勇的性子——残暴嗜血，只要她稍有犹豫，甚至不开口，他就会立刻下令，将城下的流民尽数屠杀。而她所有的计划，所有的隐忍，都将化为泡影。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恶心与痛苦，缓缓掀开帘子的一角，露出一双清冷且麻木的眼睛，没有丝毫温度。

“放……放箭。” 她开口，嗓音嘶哑得如同破锣，语速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残忍，目光看向远处高岗。

韩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咧嘴大笑：“好！够狠！”他抬手一挥，厉声喝道，“放箭。”

响箭腾空而起，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那是行刑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