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平二年(908年)·二月
行军队伍抵达陈州地界。虽是早春,旷野上的寒风依旧刺骨,吹得人皮肤发紧,嘴唇干裂。凌清欢的驴车刚在陈州城外的军营停下,她便掀帘而出,嘶哑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传我……将令。搜捕……镇上流民,一百名。押解……随军,做……肉盾。”
韩勇刚卸下头盔擦汗,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没想到你这丑丫头,倒比老子还心狠!”他本就残暴好杀,见凌清欢如此“上道”,反倒放下了几分戒心,立刻下令将士们四散搜捕流民。
不到一个时辰,一百名流民被押到阵前,个个衣不蔽体,面黄肌瘦,肋骨根根分明,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牙齿不停打颤,眼神里满是绝望与恐惧。
凌清欢缓步走到流民面前,披风扫过地上的枯草,她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看似随意挑选,实则早已暗中观察,选中的都是眼神里藏着韧劲、最有活命希望的青壮,只是故意混了几个老弱,掩人耳目,免得引起韩勇怀疑。
“走!”一名士兵不耐烦地推搡着一个少年流民,少年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凌清欢立刻停下脚步,猛地掀开披风,露出那张狰狞的脸,用清丽却透着冰碴的嗓音嘶哑地呵斥:“别弄死了……留着……有用。”
那个少年被她一吼,吓得缩成一团。她转过身,披风扫过枯草,没人看见她攥紧的手,指甲已经嵌进掌心。
“有用”二字轻淡,却重如千斤。
韩勇在一旁冷眼瞧着,原本的戒备与不屑,竟一点点散去。
他本就残暴,杀人如麻,原以为这世上没人比他更狠。可眼前这个哑女,比他更冷、更绝、更视人命如草芥。这般心狠手辣,倒与他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