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平元年(907年)·冬
数日后,又一批战报送到书房。凌清欢照常整理,却在其中一封上看到了熟悉的字迹——那是北线传来的急报。
“潞州战事胶着,晋王李克用遣周德威率军救援,屡次袭扰我军粮道。北线告急,请陛下定夺。”
“李克用”三字入目,凌清欢的心猛地一跳,胸腔里的心脏骤然加速,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死死盯着那行字,一遍遍地确认,眼底深处翻涌起惊涛骇浪。
朱温此刻,已然陷入两面受敌的绝境。一面是颍州久攻不下,张雄三万大军僵持不前;一面是潞州战事吃紧,李克用遣周德威率军救援,屡次袭扰梁军粮道,北线告急。
他若再向颍州增兵,北线必然空虚,李克用定会趁虚而入,直捣腹心。可若不增兵,以苏缺死守之志,颍州又何时才能攻下?
苏缺还能撑多久?
正想着,内室传来朱温暴躁的怒吼:“废物!都是废物!”
李振的声音随后响起,带着一贯的沉稳:“陛下息怒。北线虽急,但颍州地处淮北,乃江淮屏障。攻克颍州,可固南疆,以防淮南杨渥趁势坐大。因此,臣以为,当速战速决,以最小代价拿下颍州。”
李振知道陛下对“杨渥”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杨渥继承其父杨行密的基业,割据江淮,是南方最不服后梁的一方势力。对朱温而言,他是心腹大患;对苏缺而言,杨渥的存在,也让朱温无法全力围攻颍州,为孤城争得了一线生机。
“速战速决?朕拿什么速战速决?”朱温的怒吼震得窗纸作响,“张雄打了三个月,损兵折将,连苏缺的毛都没摸到一根!你倒是给朕想个办法!”
凌清欢跪坐在外间,指尖微微颤抖。她听得分明,朱温此刻最缺的,就是一个能最快拿下颍州、又不损耗主力兵力的办法。
而她手里,恰好有一个——那个以流民为质、以全城百姓为胁逼苏缺开城投降的毒计,那个她深埋心底、从不敢触碰半分的阴谋。
她怕。怕害了他,怕负了他,怕再也没有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