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平元年（907年）·冬

子时一刻，烛火的光晕渐渐收缩，书房内的温度悄然下降，寒意顺着地砖蔓延至凌清欢的膝盖，让她打了个寒颤。过度的紧张与悲恸像潮水般淹没了她的理智，竟在无意识间，将一封承载着生死的密报撕开了一道细小的裂口。

“嘶——”

细微的纸张撕裂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凌清欢猛地惊醒，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了背脊，顺着脊椎往下淌，凉得她浑身发麻。她猛地反应过来——在朱温身边，任何一点疏漏都是灭顶之灾，这一丝不起眼的裂口，足以让她和所有隐藏的秘密一同灰飞烟灭。

书房分内外两间。朱温在内室安寝，厚重的帷幔垂下，将里外隔成两个世界。外间靠窗处，老书吏缩在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却不敢发出一点动静——他怕惊动内室的朱温，更怕那暴君醒来要了他的命。他巴不得把所有活儿都推给这个不知死活的丑丫头，自己乐得清闲。凌清欢坐在靠门的案几旁，离老书吏足够远，离内室更远。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从案几下方的暗格中摸出一小罐浆糊。罐子是粗瓷的，底部刻着“汴梁李记”四个字，釉面粗糙，是寻常铺子里的货色。她记得父亲书房里用的浆糊是细白瓷装的，有梅花纹——如今什么都没了。

她用指尖蘸取极少量浆糊，动作轻得如同在绣花，将裂口的边缘对齐、粘合。那双布满“血肤斑”的手，此刻竟稳得惊人，精准而细微地修补着那道足以致命的痕迹。

可案几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小片湿痕，她哭了，在这种龙潭虎穴道、这是致命的......她用袖子飞快地蹭了一下，继续粘合下一处。

她一边粘合密报，一边在心中疯狂地思索。苏缺带兵守颍州，守的不是一座孤城，而是城中百姓的性命，是他心中不可动摇的大义。可朱温是什么样的人？他是一个自私残暴、占有欲极强的枭雄，他得不到的东西，宁愿亲手毁掉。

如果援军一到，颍州必破。以苏缺的性子，他绝不会投降，到那时，他要么战死，要么拔剑自刎。

哪一种结局，她都绝不允许发生。

“苏哥哥，你那么聪明，为什么偏偏要守那座孤城……”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无尽的心疼与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