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璇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我在。”
登机的时候，两个人的座位是挨着的，靠窗的位置。黄唯音让周璇坐了靠窗的位子，因为她想看窗外的云。飞机起飞的时候，黄唯音握着周璇的手，指甲陷进了周璇的手背里。周璇没有喊疼，只是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阳光从舷窗涌进来，刺得黄唯音眯起了眼睛。她侧过头，看到周璇的脸被阳光照得发亮，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周璇。”
“嗯。”
“我们真的在去日本的路上了。”
“嗯。”
“我们真的要去见山崎老师了。”
周璇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温柔的光:“嗯。”
黄唯音靠在周璇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飞机的轰鸣声在她耳边嗡嗡地响，但她不觉得吵，因为周璇的心跳声比飞机的声音更清晰。
东京的时间比北京快一个小时。飞机降落的时候，黄唯音透过舷窗看到了东京的天空，灰蓝色的，有些阴沉，但没有下雨。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空气里有海的味道。
两个人取了行李，走出机场。周璇用手机叫了一辆车，用日语跟司机说了酒店的名字。黄唯音听着周璇说日语的样子，心跳漏了一拍。周璇的日语发音很标准，带着一种清冷的质感，像冬天的风。她忽然觉得，周璇大概是她认识的最有语言天赋的人，中文、日语、英语，每一种语言都说得很好听。
酒店在目黑区，一条安静的街道上。公寓不大，但很干净，有一个小小的厨房和一个小阳台。黄唯音走到阳台上，看到远处的目黑川，河两岸种满了樱花树，但这个季节没有樱花，只有绿得发亮的叶子。
“这里好安静。”黄唯音说。
“嗯，适合你睡觉。”
“我才不是来睡觉的，我是来看山崎老师的。”
周璇嘴角弯了一下，把行李箱打开，开始往外拿东西。黄唯音也走回来，帮她一起收拾。两个人的衣服挂在一个衣柜里，洗漱用品并排摆在洗手台上，牙刷一个粉色一个蓝色，杯子是一对，上面印着柯南和哀的图案，是周璇提前买好的。
黄唯音看着洗手台上并排摆着的两个杯子，心里暖了一下。周璇连这些细节都想好了，她没有说“我们要买情侣杯”，而是直接买了，然后在黄唯音看到的时候，用一种“这没什么”的语气说“顺手买的”。
收拾完东西，两个人出门去吃饭。周璇找了一家附近的拉面店，店面不大，但门口排着队。等了十五分钟才进去，点了两碗招牌拉面和一份煎饺。面上来的时候，热气模糊了两个人的脸。黄唯音低头吃了一口面，抬起头，发现周璇正看着她。
“怎么了？”
“没什么。”
黄唯音知道周璇在看什么。她在看这个画面，想把这一刻记在心里。就像她记下黄唯音说过的每一句话、穿过的每一件衣服、喝过的每一种咖啡一样。她在用她的方式，把黄唯音存进记忆里。
“周璇。”
“嗯。”
“明天我们就要去见山崎老师了。你准备好了吗？”
周璇放下筷子，看着她。拉面店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周璇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了许多。
“准备好了。”周璇说，“一直都在准备。”
黄唯音看着她，眼眶有些热。她觉得周璇说的对，她们一直在准备，从知道山崎老师去世的那一天起，就在准备这场告别。她们录了《剑指山河》，录了《回声》，搬了新家，买了情侣杯，学了新的菜谱，在阳台上看了很多次星星。她们做了很多事情，好像只要不停地做，就可以不用面对那场告别。但告别终究是要来的，它不会因为你不做准备就不来，也不会因为你做了准备就不痛。
“周璇，明天你会在山崎老师面前哭吗？”
“可能会。”
“我会在你旁边。”
周璇伸出手，握住了黄唯音放在桌上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拉面店里的其他客人没有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两个人，她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吃面，聊天，笑。没有人知道，在这个普通的拉面店里，有两个女孩正在用牵手的方式，给彼此明天的勇气。
吃完拉面，两个人牵着手走回酒店。十月的东京夜晚有些凉，风吹在身上，带着秋天特有的清冽。黄唯音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周璇把围巾分了一半给她，两个人裹着同一条围巾，肩膀挨着肩膀，走在异国的街道上。
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黄唯音停下脚步，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关东煮和饭团。她想起第一次被周璇请客，就是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吃的车仔面。那时候她们还不熟，客气得像两个刚认识的同事。现在她们住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养猫，一起旅行。
“在想什么？”周璇问。
“在想你第一次请我吃饭的事。”
“七十一的车仔面？”
“对。你当时说‘请你吃饭’，我还以为是什么高级餐厅，结果是便利店。”
周璇嘴角弯了一下:“你当时也没说不吃。”
“因为是你请的，吃什么我都吃。”
周璇看着她，眼睛里的光柔了下来。她伸出手，把黄唯音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珍贵的瓷器。
“走吧，回酒店。明天还要早起。”
“好。”
两个人牵着手走在东京的夜晚里，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这个城市很大，大到可以装下无数的故事。但在这个夜晚，在这个安静的街角，黄唯音觉得整个城市里只有她和周璇两个人。
回到酒店，两个人洗完澡，躺在床上。黄唯音侧过身，看着周璇的侧脸。床头的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把周璇的脸照得柔和而温暖。
“晚安。”黄唯音说。
“晚安。”
黄唯音伸出手，握住了周璇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窗外的东京夜色正浓，远处的霓虹灯在闪烁，电车在高架桥上驶过，发出轰隆隆的声响。这个城市不睡觉，但她们要睡了。因为明天，她们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去见山崎老师。
告诉她，她们来了。
告诉她，她们在一起了。
告诉她，谢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