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每次都说随便。”
“那就你定。”
黄唯音想了半天，说:“去超市买菜，回我家做。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黄唯音笑了，站起来收拾东西。她把剧本塞进包里，把桌上的空咖啡杯扔进垃圾桶，把周璇的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递给她。
两个人走出录音棚大楼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六月的傍晚，天还很亮，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蜂蜜的颜色。空气里有烧烤摊的烟火气和香樟树的花香，混在一起，成了夏天特有的味道。
超市在录音棚和地铁站之间，步行大概十分钟。黄唯音推了一辆购物车，周璇跟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走在超市的货架之间。
“今天吃虾好不好？”黄唯音拿起一盒冷冻虾仁。
“好。”
“再买点西兰花，虾仁炒西兰花。”
“好。”
“你除了好还会说什么？”
周璇想了想，说:“可以。”
黄唯音笑着白了她一眼，把虾仁和西兰花放进购物车。她又挑了一块猪肉、几颗番茄、一盒鸡蛋和一些调味料，购物车渐渐满了起来。
走到零食区的时候，黄唯音停下了脚步。货架上摆着各种薯片和饼干，她拿起一包番茄味的薯片看了看，又放下了。
“想吃就买。”周璇说。
“不吃了，在减肥。”
“你不胖。”
“真的？”
周璇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但把那包薯片从货架上拿下来，放进了购物车。
黄唯音看着那包薯片，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周璇就是这样的人，嘴上不说，但行动上一直在做。她不会说“你不胖不用减肥”，但她会直接把薯片放进购物车。她不会说“我在意你说过的话”，但她会记住黄唯音每次拿起又放下的东西，然后在某一天悄悄买给她。
结账的时候，黄唯音看到周璇从货架上拿了一盒草莓。那是今天超市新到的新鲜草莓，红彤彤的，装在透明的盒子里，看起来就很甜。
“你拿的？”黄唯音问。
“嗯。”周璇把草莓放在收银台上，“你上次在我家吃的那个草莓，不太新鲜。这个看着好一点。”
黄唯音愣了一下。她上次在周璇家吃草莓，是几个月前的事了。那次她靠在周璇的肩膀上看电影，茶几上放着一碗草莓，她吃了大半碗。她以为周璇不记得了，原来周璇记得，记得她爱吃草莓，记得上次的草莓不新鲜，记得要在今天买一盒好的给她。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草莓，是因为周璇记得。
回到黄唯音的家，橘猫正在阳台上睡觉，听到门响只是抬了抬眼皮，又闭上了。黄唯音换了鞋，系上那条小兰图案的围裙，走进厨房开始洗菜。
周璇没有去客厅坐着，而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你真的不进来？”黄唯音回头看了她一眼。
“怕油烟。”
“那你站在门口就不怕了？”
周璇没有回答，但她走进来了一步，站到了厨房的里面。厨房不大，两个人站在里面有些挤，但黄唯音觉得刚刚好。
她洗菜，周璇就在旁边看着。她切菜，周璇就在旁边递刀。她热锅，周璇就在旁边递油。两个人配合得默契极了，像是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很久。
黄唯音炒菜的时候，油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香味弥漫了整个厨房。周璇站在她身后，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安静到黄唯音差点忘了她还在那里。
直到她感觉到一只手轻轻落在了她的腰上。
周璇的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地、慢慢地搭在了她的腰侧。那只手很凉，隔着围裙的布料，黄唯音还是能感受到那种凉意。
她没有回头，继续翻炒着锅里的虾仁。但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快到她觉得周璇一定能听到。
“周璇。”她的声音有些紧。
“嗯。”
“你在干嘛？”
“在帮你。”
“你帮我在哪里？”
“帮你稳住。”
黄唯音忍不住笑了，笑得锅铲都差点掉了。周璇的手还搭在她腰上，没有拿开，也没有收紧，就那么轻轻地、似有若无地放在那里，像一片落在腰间的叶子。
吃完饭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两个人把菜吃得干干净净，连那盒草莓都一颗不剩。黄唯音洗了碗，周璇擦干了放进橱柜，配合得比第一次做饭的时候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收拾完之后，两个人窝在沙发上。黄唯音打开了电视，随便调了一个台，放着一部不知名的电影。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跳上沙发，在周璇的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团，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周璇低头看着那只猫，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橘猫眯着眼睛，呼噜声更大了。
“它喜欢你。”黄唯音说。
“它谁都喜欢。”
“它不喜欢我送外卖的朋友。”
周璇嘴角弯了一下。她继续摸着猫，猫继续打着呼噜，黄唯音继续看着她的侧脸。电视里的电影放着什么谁都没在意，因为最好的画面就在眼前的沙发上。
“周璇。”黄唯音轻轻叫她。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也有一个家？一个真正的家，不用每天分开，不用每天晚上说‘明天见’。”
周璇的手指在橘猫的背上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黄唯音。电视的光落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像月光穿过云层。
“会。”周璇说。
“什么时候？”
“等这部剧录完。”
黄唯音的心跳漏了一拍:“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黄唯音看着她，忽然笑了。她伸出手，周璇握住了她的手。两只手在橘猫的上方交握在一起，橘猫不满地哼了一声，跳下沙发，走到阳台上去睡了。
“那说好了，”黄唯音握紧周璇的手，“等《剑指山河》录完，我们就找一个家。不要太大，够我们两个人住就行。要有一个大一点的厨房，因为我要学做更多的菜。要有一个阳台，因为你喜欢看星星。要离录音棚近一点，因为你讨厌早起。”
周璇听着她一条一条地列着对家的要求，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当黄唯音说到“要有一个书架，专门放我们的周边和剧本”的时候，周璇忽然凑过去，在她的嘴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额头，不是脸颊，是嘴唇。
黄唯音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周璇，大脑一片空白。周璇已经退回去了，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但她的手还握着黄唯音的手，没有松开。
“你……”黄唯音的声音在发抖，“你又偷袭我。”
“这次不是偷袭。”周璇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水晶上，“是约定。你说了那么多关于家的条件，我亲你一下，当是盖章。”
黄唯音看着周璇微红的耳尖和故作镇定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温暖的、几乎要把她淹没的幸福感。她用力握紧了周璇的手，把那只凉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好，盖章。”黄唯音说，“盖了章就不能反悔了。”
“不反悔。”
窗外的夜色很深，六月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电视里的电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完了，屏幕进入了待机模式，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交握的手和交叠在一起的呼吸声。
橘猫在阳台上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屋里靠在一起的两个人，又闭上眼睛继续睡了。
它觉得这两个人今天又不会早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