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若兰的出场也很重要，”苏染看向黄唯音，“她是整部剧里最热烈的角色，你的声音要在一开口就抓住所有人的耳朵。”

黄唯音深吸一口气:“我尽力。”

“不是尽力，是一定要做到。”苏染的语气不容商量。

两个人走进录音棚，在各自的话筒前站定。赵晴按下录音键，红色的指示灯亮起。

第一集的开场是沈吟霜的独白。周璇站在话筒前，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那一瞬间，她不再是周璇了，她是沈吟霜，一个在雪山上独自修行了五百年的修仙者。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像冬天里落在手心的第一片雪花，还来不及感受它的温度就已经化了。

“天璇宗的山门，一年四季都下着雪。我在这里住了五百年，看过了五百个冬天，五百场雪。每一年的雪都不一样，有时大有时小，有时密有时疏。但今年的雪不一样，今年的雪里，混着一股烟火气。”

黄唯音听着这段独白，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周璇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属于人间的疏离感，像月光，像霜雪，像山巅上终年不化的冰。她没有刻意压低声线，没有刻意放慢语速，但她就是有办法在声音里注入一种“不属于这里”的气质。

这就是周璇的天赋。她不需要努力去演，她只需要成为。

第一集的录制进行得很顺利，两个人的状态都很好，几乎没有需要重录的地方。苏染在总控室里听着，脸上始终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表情，但她偶尔会在笔记本上写下一些东西，赵晴瞥了一眼，看到上面写的是“周璇的疏离感恰到好处”“黄唯音的热烈不浮夸”“两个人搭戏的节奏感非常好”。

第二集中间有一段戏，殷若兰第一次闯进天璇宗的山门，被沈吟霜拦在了山门外。两个人在雪中对峙，一个热烈如火，一个清冷如霜，一冷一热，一正一邪，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雪中碰撞。

周璇的声音冷到了极点:“天璇宗不欢迎外人，请你离开。”

黄唯音的声音却带着一种近乎顽劣的笑意:“我不是外人，我是来找你的。沈吟霜，五百年不见，你不认识我了？”

黄唯音注意到，剧本里写的是“五百年不见”，但周璇念出这句台词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是一个极细微的表情，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看周璇，根本不会注意到。

录完这一段，苏染喊了停。她走进录音棚，看着周璇:“你皱眉了，为什么？”

周璇顿了一下，说:“因为沈吟霜不认识殷若兰。殷若兰说‘五百年不见’，沈吟霜应该没有任何反应，因为五百年对她来说只是五场雪，她不会因为这句话而产生任何情绪波动。皱眉这个反应太多了。”

苏染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黄唯音第一次看到苏染笑:“很好。你理解了这个角色。继续。”

周璇重新站到话筒前，这一次她的眉头没有皱，表情是一片空白。她用那种空白的、没有任何情绪的表情，念出了同一句台词:“天璇宗不欢迎外人，请你离开。”

声音比刚才更冷了，不是那种有形的冷，而是一种无形的、空荡荡的冷。像是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上，四野无人，天地之间只有风声。

苏染在总控室对赵晴说了一句:“这个周璇，是个天才。”

赵晴笑了:“她一直都是。”

上午的录制在十二点结束。苏染宣布休息一个小时，下午继续录第三集。黄唯音从录音棚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瘫在调音台前的转椅上。

周璇递给她一瓶水，在她旁边坐下来。

“累吗？”周璇问。

“累。”黄唯音拧开水瓶，喝了一大口，“但很开心。”

“为什么开心？”

“因为跟你一起配音。”黄唯音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苏染听到。但苏染正在跟赵晴讨论后期的混音方案，没有注意到这边。

周璇看着她，眼睛里的光柔了下来。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塞到黄唯音手里。

黄唯音低头一看，是一个灰原哀的徽章，圆形的，哀的Q版头像，戴着一副大大的眼镜，表情酷酷的。

“这是什么？”黄唯音问。

“给你的。”周璇说，“昨天在动漫店看到的，觉得很可爱，就买了。你挂在钥匙上或者包上都行。”

黄唯音捧着那个小徽章，看了又看，然后抬起头，看着周璇。周璇已经移开了目光，正低头看手机，但她的耳尖是红的。

“周璇。”黄唯音叫她。

“嗯。”

“你昨天说的‘明天告诉你’，就是现在告诉我这个吗？”

周璇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黄唯音，嘴唇动了一下，然后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我说的一‘对’，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黄唯音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她攥着那个灰原哀的徽章，手心出汗了，徽章的边缘硌着她的掌心，微微发疼，但她不在意。

“那我也送你一个东西。”黄唯音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毛利兰的手机挂件。小兰穿着帝丹高中的校服，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手机，笑容温暖而明亮。

“我也买了。”黄唯音把挂件递给周璇，“昨天在动漫店看到的，觉得很可爱，就买了。”

周璇接过挂件，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挂在了自己的手机上。透明的手机壳里，小兰的笑脸隔着塑料清晰可见，像是被永远封存了起来。

黄唯音也把灰原哀的徽章别在了自己的包上。哀的酷酷的表情跟她的暖色调包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对比，但黄唯音觉得刚刚好，就像她和周璇一样，一个冷一个暖，放在一起就是最合适的。

下午的录制开始之前，苏染走到黄唯音身边，看了一眼她包上的徽章，挑了挑眉:“你喜欢灰原哀？”

黄唯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是我朋友的。”

苏染又看了一眼周璇手机上的小兰挂件，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次，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进了总控室。

但她走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黄唯音和周璇对视了一眼，同时移开了目光，同时红了耳朵。

下午的录制比上午更顺利。两个人的状态都上来了，每一条几乎都是一遍过，连苏染都找不到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赵晴在总控室看着波形图上那两条完美交织的声线，心里默默地想，这两个人已经不需要磨合了，她们的声音已经长在了一起。

傍晚收工的时候，苏染站在录音棚门口，对黄唯音和周璇说了一句话:“今天的录制我很满意。保持这个状态，这部剧会成为你们的代表作。”

这句话从苏染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亚于任何奖项。黄唯音差点又想尖叫，但她忍住了，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周璇的反应平淡得多，只是说了一句:“谢谢苏老师。”

苏染走后，赵晴也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她临走前看了黄唯音和周璇一眼，笑着说:“你们两个，今天配合得真好。以后都保持这个状态。”

“会的。”黄唯音说。

赵晴走后，录音棚里又只剩下两个人。黄唯音靠在调音台上，周璇站在她旁边，两个人谁都没有急着走。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五月的一周才刚刚开始。她们还有四天的录制要完成，还有二十九集的路要走。但黄唯音不觉得漫长，因为每一天都能见到周璇，每一天都能跟周璇一起做她们最热爱的事情。

“周璇，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一直这样？一起配音，一起吃饭，一起讨论新兰和柯哀，一起买对方喜欢的角色的周边。”

周璇想了想，说:“会。”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们已经这样了。”周璇说，“以后只是继续而已。”

黄唯音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她伸出手，周璇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在安静的录音棚里，手握着手，看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徽章和挂件在各自的包上和手机上闪着微光，一个冷色调，一个暖色调，像两颗小小的星星，在五月的暮色里，安静地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