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的时候那个人就告诉我了。
这里不是我的家。
以后二楼是给大哥的,二楼装修花了最多钱,最漂亮。
以后一楼是给小哥的,一楼虽然装修没那么好但是位置方便开店。
我家是有三楼的。
三楼不会属于我。
我只有在找到自己的家之前居住在三楼其中一间房间的权利。
居住期间那个房间也不是独属于我的。
关门是会被骂的,反锁更是大逆不道的。
我也是我家其中一条没有家的狗,但我是有价的。
等我到了一定的年龄,如果有人想把我带走,他们需要按价支付。如果价格有争议,他们会开始讨价还价。
我会反抗吗?我可以反抗吗?
我一定会反抗的。
即使有铁棒抡过来,即使有老虎钳扼住脖颈。
我会咬穿那些手套,我会找到自己的家。
我的家里也会有狗狗,我的狗狗是有家的。
——我找到自己的家的第二年,我的家里有了狗狗,是一只黑白混杂的串串。
我的狗狗是有家的。
我的家是她的家。
她的家里还有一个独属于她的小家。
她生气了会屁股朝外堵住小家的门,开心的时候会从小家里冲出来陪我玩。
但是夜里她一定会蜷缩在我身旁,和我睡在一起。等我入睡了,她又会大摇大摆地踩我一脚,然后晃回她的小家。
拖她的福,我每天在家不是在拿着粘毛器粘毛,就是在找粘毛器的路上。
我很喜欢摸它的毛发,刚洗过不久的狗狗蓬松柔软。它似乎也很喜欢我的手掌,大概觉得这是挠痒神器。
现在已经看不出我初见她时的瘦弱了。
我最开始注意到她时是在一个冬天。
她徘徊在绿色垃圾桶周边,刚要靠近附近堆放的垃圾袋,就会有另外一只黑狗出来恐吓她。
那只黑狗被拴在垃圾桶附近的一根铁柱上,不长不短的铁链让它的活动范围限定在垃圾桶周围。
它夜里有家回吗?我想。
于是我夜里来了,手里提着两袋垃圾。
大黑狗不在。
她也不在。
我观察了她很多天。
瘦得皮包骨的身躯,一绺一绺的灰黑色毛发。
我猜她大概和我一样是没有家的流浪者。
我纠结了许多天。
在各个软件上又查了很多天,终于找到价格相对合适又能养宠的房间。
匆匆忙忙联系上房东,看房,签合同。
慌慌张张联系上房东,退房,搬行李。
等我带上各种贿赂品来到垃圾回收区,我找了一上午,但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她。
大黑狗白天仍是被拴在地桩上,警惕地看着我这个可疑的家伙。
她呢,她在哪?
是被无害化处理了吗?
不,也有可能是走丢被找回了。
不是所有狗都没有家的。
我希望她是有家的。
真好啊。
我又很恶毒地期待着她是没有家的。
我的愿望实现了,我从上午等到傍晚,还是让我等到她了。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一袋被扔到地上的厨余垃圾,恰好不在大黑狗的巡守范围内。
我拆开罐头和狗粮,倒在准备好的盘子上,又拿出了项圈。
我怕她可能会抗拒,所以我戴上了厚厚的手套。
当我拿出食物引诱她时,她只是戒备了一会,最后还是吃下了我放下的食物,跟着我走了。
然后她被我骗回了家,之后又被我骗去了宠物医院。
洗过澡后我才发现她的毛发原来是黑白相间的。
人类绝对是最卑鄙的生物。
我也是人类。
一个有家的人类。
我庆幸我的卑鄙骗回了你。
我是刘兴,一个卑鄙的人类。
你呢,你叫什么?
我听不懂。
但我总得知道叫你什么。
既然你是黑白相间的小狗,那我就叫你大黄。
你是大黄,一位有家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