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了最简短的语言把事情说了一遍。裴润的谕令,大理寺的看守,来不及的营救。
最后他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凌寒开。
凌寒开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凌昭以示安慰。
而后他看向易珩之问道:“是你需要我帮助吗?需要干什么吗?还是?”
易珩之大概解释了一下:“我现在没办法完全把他偷运出来,但是你可以,容易一些。”
越容易越不容易引起裴润的注意。
“你确定?”他问。
“确定。”易珩之说,“但有一个前提——我需要一具尸体来假扮爹的尸体。这样裴润那边以为人已经死了,我们才能安全地把爹换出来。早晨行刑,下午才会有人来搬运尸体,我们只有那个时间窗口。”
凌寒开的手指动了几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假尸体我来找。”他说,“大理寺那边我有门路,找一具身形相似的死囚不难。”
凌昭张了张嘴,没想到凌寒开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凌昭的声音有点发飘,“不觉得我在胡闹?”
凌寒开抬眼看他,那双和凌信如出一辙的眼睛里没有什么复杂的情绪,只有一种很实在的、属于兄长的笃定。
“你需要我去做的,当然可以。”凌寒开说,“你是我弟弟,这就够了。”
等待的时间比想象中更长。
假尸体的消息传回来说已经找到了,但要等到天黑才能送进来。
他们都觉得不太合适在镇南侯府里面搬运凌信的尸体,再加上送到城外方便一些,索性就将地点定在了郊外。
凌昭和凌寒开关在屋子里,相对无言地等着。
易珩之也在,他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一封刚收到的密报,眉头微蹙。
凌昭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了。
“哥。”凌昭最终决定主动开口。
凌寒开看向他。眼神平和。
凌昭攥了攥手指,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有件事我一直在瞒你,瞒了很久。今晚可能是我最后的机会说了,因为明天之后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话说的乱七八糟的,其实是凌昭的思绪太乱了。
凌寒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不要紧张。”
凌昭余光一瞥,看见了易珩之温和地看着他。
凌昭不知道为何放松了许多。
凌寒开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我是的弟弟,可不一定完全是你的弟弟,”凌昭的声音有些干涩,“原著里的凌昭体弱多病,性格阴沉,和你关系很淡,表字无恙,因为他是一个病秧子。”
他顿了顿,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知道你可能没办法接受……但确实这是事实,我就是一个外来者爱成为你的弟弟的。”
顿一下他还是没忍住解释道:“我之前是这个世界之外的,你们所在的整个世界在我眼里是虚假的,一个话本子的世界,但是我穿来了,谁为了这个世界更好的传过来了。”
凌昭有点想为自己辩解,他很害怕两个人问他为什么之前不说。
他这整个人语无伦次的:“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
“你说完了?”凌寒开打断他,声音一如既往,听不出什么起伏。
凌昭一愣,没想到凌寒开是这个反应。
凌寒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忽然伸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不重,但很实在。
“我问你,”凌寒开说,“原著里面,我和我弟弟关系好吗?”
凌昭茫然地摇头:“不……不算好。几乎没有太多交集。”
“那就对了。”凌寒开收回手,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如果我本来就不怎么搭理那个病恹恹的弟弟,那现在的我天天惦记着、护着、惯着的那个人,是谁?”
凌昭彻底愣住了。
凌寒开垂下眼看着他,那张冷硬的脸上没有什么温柔的表情,但眼睛里的光是真的。
“是你。”他说,“一直都是你。”
凌昭的眼眶一下就红了,虽然他也不是很清楚为什么自己的眼眶红了或许是想哭。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旁边的易珩之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了。
凌寒开声音冷淡:“喊我一声哥,就一辈子是我弟,没什么好更改的。”
凌昭没说话,只是看向他哥。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隐隐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三个时辰。
但是凌信的尸体还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