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早有预知,所以凌信这几天活得无忧无虑,和往常日子没区别。
连带着凌昭这么个忧心忡忡的人都安定了不少。
这几天,裴烬一直在找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
但什么也找不到,毕竟裴烬年幼时无人问津,在宫中地位低的可怜,自己的生母只是一个爬床的宫女,后来还克死了自己的母亲,后宫对他都是避之不及的存在。
现在寻找无疑是大海捞针,连记得他生母的人都不多,更别提其他的了。
裴烬不得已,选择了入朝。
又是早朝,凌信淡然地站在最前列。
殿门大开,裴润升座。
百官行礼,山呼万岁。
一切如常。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凌信觉得会发生点不太好的事情,不过凌信自认为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要真的怎么样了,也没什么关系了。
余光看见左其昌上前,凌信直觉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左其昌上前道:”禀陛下,微臣有事要上报。”
裴润看着凌信道:“说。”
凌信微微侧目,看了他一眼。
果然,不妙的感觉是对的,凌信有点好奇,这左其昌还能甩什么锅给他。
左其昌不看任何人,只是盯着自己手里的笏板,一字一句地说:“之前皇子离奇死亡,是太子与皇后所害。二人有谋权篡位之心。不仅如此——”
他顿了顿。
“他们还打算和镇南侯凌信里应外合,起兵造反。所以之前凌信才会受伤,从边关回京。那伤,是他故意的。为的就是名正言顺地调兵回朝。”
满殿哗然。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起,又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骤然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凌信,有惊疑的,有幸灾乐祸的,有沉默不语的。
凌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没有看左其昌,没有看裴润,甚至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目视前方,像是在看大殿尽头那面肃穆的龙壁。
易柊站在文臣列中,手指攥紧了笏板。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目光沉沉看着地板,眼底有一层薄薄的、隐忍的光。
那是怒火,是悲愤,是二十年来积攒的所有不甘。
但他没有说话。
因为凌信没有看他。因为凌信在前一天的夜里,翻墙进丞相府的时候,已经跟他说过一句话——
“不管左其昌说什么,不管皇帝说什么,你都不要替我说话。”
易柊忍住了。
所以易柊忍住了,就像当年钟燃被冤枉是一样的。
龙椅之上,裴润的目光从凌信身上慢慢移开,落在左其昌身上,又落在易柊身上,最后落回凌信。
他没有问凌信有没有这回事。
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大殿:“来人。”
殿外甲胄声响,禁军鱼贯而入。
“将凌信押入大理寺,听候审讯。”裴润的声音再度起来。
凌信没有挣扎,没有辩解。
他甚至没有多看裴润一眼。
他只是转过身,朝殿外走去。
经过易柊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停,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看不出来地,点了点头。
易柊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
晨光从殿外涌进来,将那道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消息传回镇南侯府的时候,凌昭正在书房里看书。
其实也没在看。
他手里的书翻了三页,翻来覆去就是那几行字,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心里不安宁,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凌寒开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凌昭抬起头,看见他哥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坠了下去。
“哥?”他放下书,站起来,“怎么了?爹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凌寒开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按住他的肩膀。
“父亲被押入大理寺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左其昌在朝堂上弹劾父亲与太子、皇后合谋造反,还说之前皇子离奇死亡是太子和皇后所为。陛下下旨,将父亲押入大理寺。”
凌昭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