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遇乖乖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紧绷,双手放在膝盖上,乖巧又懂事,时不时紧张地看向身边的夏承煜,而夏承煜始终握着他的手,用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无声地安抚着他。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精致连衣裙、妆容得体的女人,从二楼缓缓走了下来。
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年纪,气质温婉,长相柔美,举手投足间透着刻意维持的优雅,正是夏承煜的后妈,林婉。
林婉下楼,看到客厅里的许知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换上一副温柔和善的笑容,走到沙发边,看向夏正宏,柔声问道:“正宏,家里来客人了?”
“这位是知遇,承煜的朋友,来家里做客。”夏正宏开口介绍。
林婉的目光落在许知遇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脸上带着客套的笑意,伸手示意他不用拘束:“原来是承煜的朋友啊,欢迎欢迎,快别紧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
她的语气看似温和,眼神里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疏离与审视,只是这份情绪藏得极深,旁人很难察觉,可一直留意着周遭情绪的许知遇,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而夏承煜,在看到林婉的那一刻,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握着许知遇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他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林婉。
若不是林婉当年刻意介入他的家庭,用手段逼迫他的父母离婚,他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就不会破碎;若不是因为父母离婚,他的亲妈就不会情绪崩溃,在雨夜开车出门,遭遇车祸,永远离开了他。
从亲妈离世的那一刻起,夏承煜就对林婉恨之入骨。他永远忘不了,亲妈离世时的痛苦,忘不了自己那段灰暗无助的时光,更忘不了林婉是如何一步步取代亲妈的位置,堂而皇之地成为这个家的女主人。
他恨林婉,恨她毁了自己的家,恨她夺走了属于亲妈的一切,更恨父亲的妥协与懦弱,让亲妈含恨而终。
这么多年,他一直对林婉冷眼相对,从不叫她一声“妈”,平日里能不回家就不回家,就是不想看到她,不想面对这个早已破碎的家。若不是这次想带许知遇回家,他根本不愿踏入这个家门半步。
林婉自然也清楚夏承煜对自己的敌意,却始终维持着温婉后妈的形象,从不与他正面争执,在夏正宏面前,永远表现得大度又体贴。
她坐在沙发另一侧,目光落在许知遇身上,客套地寒暄了几句,询问了他的学习和家庭情况,许知遇都乖巧地一一回答,紧张又礼貌。
聊了没几句,林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笑着看向夏承煜,语气刻意带着亲昵,看似随意地开口:“承煜啊,你刚放假回家,我差点忘了跟你说,沁菲早上还给我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沁菲?”夏正宏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老宋家的那个小姑娘吧?”
“是啊,就是宋沁菲。”林婉笑着点头,刻意加重了语气,“沁菲可是看着你长大的,算起来,也是你半个青梅竹马了,这孩子一直跟你关系好,听说你放假了,特意说要过来找你玩,应该一会儿就到了。”
‘青梅竹马’四个字,如同两根细小的针,狠狠扎进许知遇的心里。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原本就紧张的神情,瞬间变得苍白,双手紧紧攥起,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委屈。
半个青梅竹马……
原来,夏承煜还有这样一个青梅竹马。
那个叫宋沁菲的女孩,一直惦记着他,听说他放假,就特意来找他,想必,他们的关系一定很好吧。
许知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眼底瞬间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意,却又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仰头,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夏承煜,眼神里带着不安、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是被抛弃的小猫,无助又可怜。
夏承煜在听到林婉提起宋沁菲的那一刻,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满是冰冷的怒意,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
他清楚林婉的心思,她就是故意的,故意在许知遇面前提起宋沁菲,故意用“青梅竹马”来刺激许知遇,故意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看着他们闹矛盾,她才好坐收渔利。
宋沁菲,不过是父亲老友的女儿,小时候偶尔见过几次,长大后几乎没有交集,更谈不上什么青梅竹马,林婉却偏偏要拿这件事做文章,其心险恶。
夏承煜刚想开口,厉声打断林婉的话,向许知遇解释清楚,却被林婉抢先一步,继续笑着说道:“沁菲那孩子,长得眉清目秀,性格又温柔乖巧,跟你年纪相仿,从小就一直喜欢你,把你当成最重要的人,这次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过来,就是想好好陪你过暑假。”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在许知遇的心上。
原来,那个女孩,一直暗恋着夏承煜。
也是,像夏承煜这么优秀的人,长得好看,成绩顶尖,是万众瞩目的学神,身边怎么可能没有爱慕者呢?有一个青梅竹马喜欢他,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即便明白这个道理,许知遇还是控制不住地难过,控制不住地委屈,控制不住地心生醋意。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夏承煜身边,才成为他的男朋友,才鼓起勇气来到他家,见他的家人,可却听到这样的消息。
那个女孩,是他的青梅竹马,认识他比自己早,陪伴他比自己久,还被他的后妈这般认可……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与自卑感,瞬间席卷了许知遇,他觉得自己坐在这里,无比刺眼,像是多余的人。
眼眶越来越热,鼻尖酸涩得厉害,他再也坐不住,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忍不住哭出来,不想在夏承煜的家人面前失态,更不想面对接下来的场景。
许知遇猛地站起身,双手紧紧攥着,脸色苍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努力维持着礼貌,对着夏正宏和林婉微微鞠躬:“叔叔,阿姨,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我还有点急事,需要先回家了,今天打扰了,抱歉。”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与难过,说完,不等夏承煜反应,便猛地挣脱开夏承煜的手,转身就朝着门口快速走去。
“知遇!”
夏承煜脸色大变,瞬间站起身,想都没想,立刻就要追出去。
他不能让许知遇就这么走,不能让他带着误会和委屈离开,他必须跟他解释清楚,那一切都不是真的,他的心里,从来都只有许知遇一个人。
可就在他刚迈出脚步的那一刻,林婉却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脸上依旧维持着温婉的笑容,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承煜,你干什么去?沁菲马上就到了,人家特意大老远过来找你,你怎么能把人家一个女孩子晾在这里呢?太没礼貌了。”
“让开!”夏承煜眼底满是怒意,眼神冰冷地盯着林婉,声音冷得像冰,“我现在不想跟你废话,给我让开!”
“我不能让。”林婉站在原地,寸步不让,刻意提高了声音,看向一旁的夏正宏,寻求支持,“正宏,你看承煜,客人马上就到,他却要走,这像什么样子啊!不管有什么事,都不能怠慢了客人,你快劝劝他!”
夏正宏看着眼前的场景,眉头微微皱起,看着夏承煜,开口劝道:“承煜,你林阿姨说得也有道理,沁菲马上就到,你确实不好先走。有什么事,等送走了客人,再去处理也不迟。”
“爸!你知道什么!”夏承煜看着父亲,眼底满是失望与愤怒,“你明知道她是故意的,明知道我对宋沁菲没有任何想法,明知道许知遇现在误会了,委屈了,你还要帮着她拦着我?”
“那是你的客人,是你重要的人,可许知遇才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带着委屈走掉!”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还有对许知遇的担忧与心疼,胸口剧烈起伏着,周身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若不是父亲在场,若不是不想在许知遇刚来时,就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他早就一把推开林婉,追出去了。
亲妈离世后,父亲对他一直心存愧疚,平日里对他百般纵容,可在林婉的刻意挑唆下,却依旧选择维护林婉,维护这所谓的“体面”。
夏承煜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看着门口的方向,许知遇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他甚至没能追上去,没能跟他说一句解释的话,没能把他拥进怀里,告诉他别委屈,别难过。
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林婉的刻意刁难,更恨这个所谓的家,一次次让他难堪,一次次伤害他在意的人。
林婉看着夏承煜愤怒又无助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脸上却依旧装作委屈的样子,柔声说道:“承煜,我怎么会是故意的呢?我只是觉得,不能怠慢了沁菲,你怎么能这么误会我呢?”
“够了!”夏承煜厉声打断她,眼神冰冷地盯着她,一字一顿,“林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我告诉你,别打许知遇的主意,否则,我不管你是谁,我都不会放过你。”
冰冷的话语,带着十足的威胁,让林婉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就在这时,门铃响起,佣人打开门,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长相眉清目秀、妆容精致的女孩,拎着礼物,笑着走了进来,正是宋沁菲。
她一进门,目光就径直落在夏承煜身上,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爱慕与欣喜,笑着开口:“承煜哥哥,我来了,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可此时的夏承煜,却没有丝毫心思理会她,满心都是跑出去的许知遇,满心都是他委屈难过的眼神,满心都是无法追出去的无力与自责。
他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双手紧紧攥起,骨节泛白,眼底满是冰冷的怒意与对许知遇的心疼,看着门口的方向,心脏像是被狠狠撕裂,疼得无法呼吸。
他的男孩,一定委屈极了,一定难过极了,一定是哭着跑回家的。
而他,却被拦在这里,不能追出去,不能给他解释,不能给他拥抱。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客厅,却暖不了夏承煜心底的冰冷,也照不进他满心的自责与担忧。
他不知道,许知遇这一走,会误会多久,会难过多久;他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弥补这份突如其来的伤害;他更不知道,这份满心欢喜的带他回家,最终却变成了让他受委屈的开端。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盛夏的阳光依旧灼热,可客厅里的氛围,却冰冷到了极点。
夏承煜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家门,眼底翻涌着怒意、自责、心疼与不甘,他暗暗发誓,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一定要尽快找到许知遇,跟他解释清楚所有的误会,把他重新拥进怀里,再也不让他受半点委屈,再也不让任何人,伤害他心尖上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