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身上下都瘦得厉害，四肢肌肉萎缩，几乎只剩下一层软肉包裹着骨头，五指僵硬蜷曲，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白。身体被束缚带系住，歪歪斜斜地靠坐在电动轮椅上，腹部堆积的一点脂肪被束缚带勾出一点幅度，腰胯间鼓鼓囊囊，相衬之下两条倒向一边的腿就愈发枯瘦。两只脚堪堪踩在踏板上，白瘦的脚腕又红又肿，他开轮椅时没办法顾及身下，又没什么感觉，经常脚被磕红磕肿，他也毫无察觉。

身体又难堪又丑，李照月不想在他面前多停留，他抵着轮椅的操纵杆，要从李明远身旁离开，却被李明远拦住，话语里带有十分的不欢迎：“我有时候真的弄不懂，你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你看着自己的这副身体，真的不会感到恶心吗？整天被人弄吃喝拉撒，活成这样真的体面吗？”

他和李明远没有什么兄友弟恭，关系早就被撕破，他也早就提前预知李明远少不了对他一阵嘲讽，听完只是睫毛颤了一下，其余什么表示也没有。李明远见嘲讽人没有换来他想要的效果，在心里冷哼一声，回了房间。

或许是回到家里这十几天以来的照顾不精，加上褥疮并且夜晚受了点凉，李照月又一次发起了烧，只是这次没人再提把他送到医院，去一趟医院太烧钱了，许慧草草地给他喂了点药就没再管，和李江去了外面办事。李照月烧得意识不是很清醒，两颊烧得通红，胸腔的起伏有些大，估计连呼吸都难受，一呼一吸间口水顺着嘴角滑落，只有李思芸不嫌脏耐心地帮他擦，然后用枕头把他身后垫高，将他扶起一点喂药。

他的身体状况又重新回到一个多月前刚住院时的那样，咳嗽咳得很厉害，咳起来时感觉自己心脏都在颤，肋骨也发疼。不知道真正引起这场发烧的是肺炎还是褥疮，李思芸帮他拍背顺气，喂他水喝，李照月每次喝得都不是很多。他喝水一多，下身就漏得更厉害了，纸尿裤一揭房间里全是味道，李明远常常嫌弃他把家里弄得哪里都不好闻。

他几次打手语让李思芸去休息，李思芸却怎么也不肯。她知道家中除了自己再也没有人管李照月，所以自己不可以离开他半步。李照月劝说未果，有些无奈，只好自己先闭上眼睛休息。客厅里李明远正和几个朋友聚在一起打游戏，脏话声与游戏音效的声音吵得他头有点疼。李思芸问他，是不是外面吵？我去劝劝二哥。李照月也没有点头，闭眼的样子像是睡着了。

她离开房间，为李照月轻轻关上房间的门，走到客厅时一群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又继续玩着手中的游戏。李思芸知道李明远的脾气不好，一惹就怒，她好声好气地劝，说哥睡了，身体不舒服，可不可以小声一点？李明远就骂了声脏话，反而刻意把音量调高。

“他谁啊所有人都得依着他？我还没嫌弃他待在这个家里碍我的事。”

然后他约莫是想起亲戚总喜欢拿他不务正业说事，家中三个孩子，除了他，都是可以上大学的。李明远回想起来有一些不屑，说：“你又凭什么劝我？怎么，学历高就了不起？像他瘫成那样连屎尿都管不住，不知道活着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