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与屿》
第十七章电台
毕业后的第三年,深秋季节。
陈屿失业了。公司没有预兆地进行大规模裁员,名单上有他。
当他抱着纸箱走出写字楼时,箱子里只有一台旧电脑、一个水杯和几个笔记本。
那天,他在路边站了很久,看着秋风卷着落叶从脚边滚过去,像极了一群慌慌张张的虫子。
之后的三个月里,他投了很多次简历,也去了很多场面试。但大多时候,他在出租屋里躺着,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看。那道裂缝从吊灯边缘延伸出去,像一条干涸的河。他看着它从早上变到黄昏,颜色从白变成灰,再变成黑。
夜里他睡不着,爬起来煮挂面。水开了,他先下了一把苍白的面条,然后卧了两个鸡蛋。他盯水面,看着蛋白慢慢凝固,把蛋黄裹住,然后关掉火,他没有吃,直接把面倒进了垃圾桶。
有一天凌晨,他刷到本地电台招聘文字编辑的信息。他随手投了一份简历,没想到第二天就收到了面试的通知。面试官问他有什么特长,他说没有。问他为什么要选深夜档,他说自己睡不着。面试官看了他一眼,说下周一来。
他就这么成了电台的一名幕后编辑,工作是负责整理稿件、筛选听众留言和编排节目素材。工位排在走廊的尽头,挨着窗户,那里能看见对面楼的霓虹灯。他很少说话,中午别人出去吃饭,他就坐在位子上,啃一个冷掉的馒头。
带他的导播姓林,四十多岁,离过一次婚,平时说话轻轻的,从不追问他的过往。她只教他怎么切歌、怎么对表、怎么在紧急情况下补位。陈屿学得很快,两周后他就能独立值班。他申请了深夜档,十一点到凌晨两点。领导问他能不能撑住,他说本来也睡不着。
深夜的直播间很小,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老旧的调音台,墙上贴着吸音棉,灰扑扑的。陈屿坐在里面,戴着耳机,听着电流的沙沙声,觉得比外面安静。
他习惯在节目结束后放一首歌。那是他自己写的,词曲都未完成,只有一段旋律和几句词。他把歌导进系统,每期节目结束后都放给自己听,像是一种仪式。
歌名叫《予你》。他写在U盘的标签上,但没人看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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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发生在一个周三的深夜。
原定的主持人突发急病,后台瞬间乱成一团。节目还有三分钟开播,林姐抓着陈屿的胳膊,把他推进直播间:"你上。不用说话,放歌,念留言,撑过这期就行。"
陈屿坐在话筒前,耳机里传来导播台的提示音。他看着面前黑色的话筒,喉咙发紧。红灯亮起,直播开始。
他没有说开场白,也没有念稿。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导播室里的林姐开始冒冷汗。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U盘,插进设备里,找到了那首《予你》。
旋律响起来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
图书馆的窗漏进半寸斜阳
你画的小人还趴在纸上
abandon旁边多了个倔强模样
拉着我的袖口说别走别远航
出租屋的墙 贴着旧月光
辣椒炒肉香 漫过窄窄的床
创可贴盒子藏着没说完的话
枕头翻个面眼泪就干了啊
愿时间可以治愈一切
愿你枕边没有潮湿的夜
愿某个月色真美的傍晚
有人替我说出那句我爱你啊
四十八块钱买了星星和牵挂
挂面卧双蛋 是你给我的家
吉他断了弦 歌却还在唱啊
唱给全城失眠的人和你啊
愿时间可以治愈一切
愿你枕边没有潮湿的夜
愿某个月色真美的傍晚
有人替我说出那句我爱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