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轻轻吸了一口。芋泥很厚,甜得发腻,不是他喜欢的口味。抬起头,看着她捧着杯子,眯眼笑的样子,陈屿觉得哪怕再腻自己也可以接受。
"甜吗?"她问。
"甜。"
"那下次还买。"
"好,下次还带你来买。"
回去的时候,他们沿着街边慢慢走着,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江予乔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尝着什么异常珍贵的东西。陈屿没怎么动柠檬水,只是陪着她走。
"陈屿,"她忽然开口,眼睛看着前方,没有看他,"我们以后……不会交不起房租吧?"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江予乔没敢看他,声音轻轻的,像是自言自语。陈屿以为,她知道了钱的事,知道了房租是借的,知道了他的窘迫。他的手心开始微微出汗,想说"不会,有我在",想说"我能撑住",但喉咙发紧,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说了声"不会",可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江予乔也没再说话,只是捧着奶茶,慢慢地喝着。
这一刻,很安静,安静到只有吸管发出的轻微声响。
陈屿并不知道,她说的"房租",不是指他们的房租。而是自己家里的变故,是父亲生意失败后的窟窿,是母亲电话里带着哭腔的"你爸撑不住了"。她不敢告诉他,怕给他增加负担,怕压垮他,怕他们连最后这点脆弱的安稳都保不住。
她也不知道,他刚才以为她发现了他的秘密,那声“不会”,是慌乱,也是愧疚,更是"我会想办法"的承诺。
两个人都藏着各自的心事,都在用沉默去保护对方,都以为自己在独自扛着。
走到出租屋楼下时,奶茶喝完了,杯底只剩了一点芋泥。她递给他,说是让他负责"扫尾"。
陈屿接过来,把剩下的芋泥喝完,只是甜得发齁。然后他把杯子扔进了垃圾桶,牵着她的手,上了楼。
屋里还是那么冷,尽管比外面好上一些。她钻进被窝,他躺在她旁边,手臂给她枕着。吊扇在头顶一动不动,冬天用不上,但看着它,就觉得莫名安稳,像某种陪伴。
"陈屿,"她忽然喊他,声音闷闷的。
"嗯。"
"你要好好的。"
"嗯。"
"再说一遍。"
"我会好好的。"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没再说话。他抱着她,看着天花板,想着下个月的工资,想着要还的债,想着她刚才那句"不会交不起房租吧"。
他有太多的话想说出口,但他认为自己现在无法说出口,他形容不上来这种感觉。
于是,他选择抱紧了江予乔,像是在抱着某种易碎的东西。
窗外的风声呜咽,像是从远处传来的叹息声。
——第十三章两个月的房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