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他问。
"我妈,"她说,"问我毕业找工作的事。"
他想说"你脸色不好,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但没能说出口。
他把菜放在桌上说:"吃饭吧。"
江予乔坐了下来,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嚼了很久,但没有咽下去。
他看着她的侧脸,睫毛垂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这个表情他见过,高三那年,她接完电话回来,也是这样。
那时候他不懂,现在他仍然不懂。但他感觉到了,某种东西正在靠近,像远处传来的雷声,闷闷的,不知道会不会下雨。
有一次,他半夜醒来,她不在床上。他爬起来,看见她蹲在阳台,手机亮着,屏幕上是她父亲的短信。他走过去,她慌忙锁屏,抬头笑了一下:"睡不着,看看月亮。"
他抬头,天上没有月亮,云层很厚。
他没说破,蹲下来,和她并排蹲着,肩膀挨着肩膀。她靠过来,头枕在他肩膀上,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朝下。
"陈屿,"她轻声说,"你说,毕业了我们会怎么样?"
"在一起。"他说,"我找工作,你也找工作,租个大一点的房子。"
"多大?"
"能放下两张床那么大。"
她笑了一下,没说话。手机又亮了,她看了一眼,没接,按了静音。
他看见了,但他没问。
他不知道该怎么问。他从小习惯了不问,习惯了等,习惯了把话咽回去。他怕问了,她会说"没事",然后离他更远。他怕问了,自己会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所以他只是蹲着,肩膀挨着她的肩膀,给她温度,但不给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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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最后一个周三,夜晚。
桌子上摆着辣椒炒肉、土豆丝和排骨枸杞汤。
江予乔坐在桌边,看着他端菜,忽然说:"以后工作了,你是不是要天天给我做?"
"只要你想的话。"
"想。"她说。
但眼神飘了一下,飘向阳台,飘向窗外,飘向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
他没注意。他在盛汤,枸杞在汤面上漂着,红彤彤的。
她夹了一块辣椒炒肉,嚼了嚼,忽然说:"你做饭比我妈好吃。"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锅铲还攥在手里。她笑出声,伸出手把锅铲从他的手里抽了出来:"糊了,糊了!"
他手忙脚乱关火,她就站在旁边笑。他看着她笑,也笑了,但笑到一半,想起她刚才眼神飘的那一下。
他想问,但她已经把焦黑的青菜盛出来:"没事,糊的我也吃。"
那顿饭,他们吃了很久。辣椒炒肉凉了,土豆丝黏了,排骨汤的枸杞泡发了,红彤彤的。
她吃了两碗饭,比平时多。他看着她吃,想说"你慢点",没说。想说"以后天天给你做",也没说。
饭后她洗碗,他站在旁边擦盘子。水龙头的水哗哗响,她忽然停下,看着窗外:"陈屿,我明天要回家一趟。"
"嗯,"他说,"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她说,水龙头没关,水哗哗地流,"就几天。"
他没问什么事。他从来不多问。
她关上水龙头,擦干手,转身抱他。湿漉漉的手隔着他的T恤,印在他背上,凉凉的。
"猪头,"她说,声音闷闷的,"你要好好的。"
"嗯。"
"再说一遍。"
"我会好好的。"
她抱得更紧了,湿漉漉的手在他背上攥成拳。
他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到了她头发里残留的洗发水的味道——是那瓶他买的,白桃香,超市打折时囤的,九块九。
水龙头没关紧,水滴答滴答地砸在池底的碗沿上,声音很脆,像某种倒计时。
他想伸手把水龙头拧紧,但手抬到一半,就被她抱得更紧了,动不了。于是他没再动,只是站着,让她抱着,直到后背上的水渍被体温焐干,直到月光从地板这头移到那头。
窗外的蝉鸣忽然停了。六月的夜风从阳台门缝漏进来,带着远处烧烤摊的油烟味,和栀子花快要谢尽的香气。吊扇在头顶一动不动,月光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糖霜,亮得发白。
——第十一章辣椒炒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