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她转身,跑回家人身边,弯腰坐进副驾驶。车窗半降,她还朝他挥了挥手,笑容明亮。
车门关上。轿车缓缓启动,汇入车流,越来越远。
陈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条。
他一直站着,看着车尾灯亮起,看着车转过街角,看着那一点红光彻底消失。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才缓缓松开手,展开那张纸条。
便签纸上,是江予乔熟悉的、秀气干净的字迹。
一幅小小的简笔画,和四个字。
左边一个小人,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画着一条鱼,正中间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右边一个小人,手里举着一杯奶茶,线条简单,笑容灿烂。
两个小人中间,写着四个工整的字:大学见。
陈屿盯着那张纸条,久久没有动弹。
鱼,打叉。奶茶,欢笑。大学见。
他瞬间懂了。懂她记着他戒了鱼,懂她记得他不爱甜却为她喝奶茶,懂她把所有没说出口的心意,都画在了这张小小的便签上。
风很热,吹过他的头发,吹过他发白的校服袖口。
他站在喧嚣散尽的校门口,脑子里依次闪过三句话。
第一句,是高三那个月光遍洒的夜晚,她仰头说:"今晚月亮好亮。"
第二句,是最后一节晚自习,他轻声叫她,她回头说:"考完了再叫吧。"
第三句,是刚才,她笑着说:"那还能叫小乔。"
三个承诺,他全部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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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没有立刻回家。
他沿着那条走了三年的路,慢慢走。路过他们一起走过的树荫,路过他们一起停留的巷口,路过那个坏过路灯、洒满月光的窄巷。
巷口的路灯修好了,发出稳定的白光。他站在灯下,展开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吉他拨片,塑料质地,薄薄一片,边缘磨得光滑。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想起她画的小人,想起她耳尖的红。
他把拨片举到眼前,对着路灯。光线穿过塑料,在他手背上投下一道小小的影子。
他想起那个月色真美的夜晚,他想起"嗯"字背后的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他放下拨片,把纸条小心地折好,塞进校服内袋,贴着胸口。
然后他转身,往家走去。
回到家时,奶奶还在厨房里做着饭。陈屿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从床底拖出吉他。
那把攒了三个月生活费买来的二手吉他,琴箱内侧那行"送给热爱音乐的你"依旧淡而清晰。
他坐在窗边的凳子上,抱着吉他,指尖按在弦上。
和弦生涩地响起。他弹的是那首还没写完的歌,副歌只有一句:"愿时间可以治愈一切。"
他反复弹这一句,弹到指尖的伤口重新裂开,血渗出来,染红了琴弦。
他没有停。
弹完后,他把吉他塞回床底,用衣服盖住。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枕头边放着那张纸条,"大学见"三个字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闭上眼睛。
明天开始,不用再早起早读,不用再刷题到深夜,不用再悄悄跟着她的背影走路。
明天开始,可以光明正大地叫她小乔。
可以弹完整的歌给她听。
可以在同城的大学里,走过同样的路,吃过同样的食堂,看过同样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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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予乔的视角:
在轿车转过街角,江予乔从车窗里轻轻望了一眼。
她看见那个少年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纸条,身影单薄而坚定。
她轻轻握紧了手指。
其实她的分数,能够去省外一所更好的大学。她父亲之前和她提过几次,说"女孩子应该去大城市见见世面"。
但她改了志愿。改成了本地的一所普通一本,会计专业。
理由她不会说。就像陈屿也不会说,他为了她,放弃了省外名校的名额。
她只是在心里轻轻说:大学见。猪头。
车开远了,校门口的身影彻底消失。
江予乔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她的手机轻轻震动,是母亲发来的短信。她看了一眼,指尖微紧,快速删掉。
然后她抬头,脸上依旧是安静的模样。
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放着一个浅色的抱枕,是她从宿舍带回来的。抱枕的拉链内侧,缝着一张小小的纸条,是她昨晚写的:
"愿时间可以治愈一切。"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只是抄了他的歌词,觉得好听。
她更不知道,此刻陈屿的吉他上,琴弦正染着他的血,唱着同样的句子。
两个年轻人,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赴,带着同样的歌词,怀着同样的期待。
他们以为这是开始。
——第六章毕业完——
卷一:高中篇至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