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文字,没有标记。
江予乔解完题,抬头看见他在本子上画画,好奇地凑过来一点:"你在画什么呀?"
陈屿立刻合上单词本,耳尖发红:"没什么。"
江予乔眨了眨眼,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继续低头做自己的题。
她不知道,那个简单的轮廓,是他少年时代最隐晦的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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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的一个周三,图书馆里比往常更安静。
江予乔解一道函数题,解了二十分钟,草稿纸画满了,还是没头绪。她把笔帽咬得变形,眉头皱成一团。
陈屿背单词背到一半,抬头看见她的样子,把单词本合上:"哪题?"
"这道。"她把练习册推过来,手指点着一道三角函数题,"辅助线怎么画都想不出来。"
陈屿接过草稿纸,画了一条辅助线,又画了一条。她凑过来看,头发擦过他的手臂,带着薄荷糖的清凉。
"这样?"她问。
"再转一下。"他把纸转了个方向,"看这个角。"
"哦——"她拖长音,忽然懂了,"原来是这样!"
她拿起笔,快速写下解题步骤,写完后长长舒了一口气,靠回椅背上,像刚跑完一场步。
"谢谢你啊,"她说,"你讲题比老师清楚。"
陈屿没接话,低头继续背单词。但她靠回椅背时,手肘不小心碰掉了他的笔袋。笔袋掉在地上,拉链崩开,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两支中性笔,一支铅笔,一块用了半块的橡皮,还有——
几片邦迪创可贴。
陈屿愣了一下,迅速弯腰去捡。江予乔也蹲下去,手指碰到那片创可贴,停住了。
"你也带创可贴?"她问,声音里有一点惊讶。
"嗯。"陈屿把创可贴塞回笔袋最深处,"备用。"
他没说为什么。她也没追问。
但那天之后,陈屿发现,她每次来图书馆,都会多带一颗薄荷糖,放在桌子中间,说"分你一颗,提神"。他从不拒绝,含在嘴里,凉得发苦,但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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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第一个周三,天气已经转凉。
江予乔来图书馆时,右手食指上缠着一圈创可贴。陈屿看见了,没问。她也没解释,只是写字时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手指微微蜷着。
"手怎么了?"他终于问。
"切水果,"她说,语气轻松,"不小心划了一下,没事。"
她低头继续写题,创可贴的边缘翘起一点,露出下面粉红的伤口。陈屿看了一眼,从笔袋里掏出一片新的邦迪,放在桌子中间。
"换一下,"他说,"那个翘起来了。"
江予乔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低着头,耳朵尖有点红,但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她轻轻"哦"了一声,撕掉旧的,贴上新的。创可贴是透明的,中间一块白色药棉,边缘的胶布贴着皮肤,很服帖。
"谢谢。"她说。
"嗯。"
那天之后,她笔袋里的创可贴,换成了和他一样的牌子。邦迪。透明款。十片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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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底,期中考试后的第三次月考来了。
陈屿的英语成绩从班级倒数爬到了中游。王老师在班会上点名表扬:"陈屿进步很大,互助小组有效果。"
陈屿低着头,没说话。江予乔坐在前排,背挺得笔直,马尾辫轻轻晃了一下。她知道他的进步,每周三下午,她看着他从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往外蹦,到现在能完整读完一段阅读理解。
她也知道,他的单词本已经画满了。最后一页,她名字旁边的那个月亮,还在那里。她假装没看见,但每次翻到那一页,她都会快速翻过去,像翻过一页不敢看的东西。
月考后的周三,图书馆里阳光很好。
江予乔把数学错题整理完了,陈屿的英语也进步了不少。分别的时候,她把单词本轻轻合上,递还给他。
"下学期......我们还要一组吗?"她小声问。
"嗯。"陈屿接过单词本,指尖碰到她的手指,两人同时一顿,又飞快分开。
"那我先走啦。"江予乔背起书包,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走出图书馆。
陈屿坐在座位上,翻开单词本。
翻到abandon那一页,他愣了一下。
那个背着包袱、垂头丧气的小人旁边,多了一个新的小人。
还是她的笔迹,还是简单的线条。那个小人伸出手,紧紧拉住了背包袱的人的带子,不让他走。
旁边只有四个字:不让你走。
陈屿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盯着那两个手拉手的小人,盯着那四个字,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是十一月的阳光,干燥,明亮,带着一点凉意。灰尘在光柱里漂浮,像被定格的时间。
他没有回画什么,没有写字,没有添笔。
只是把单词本合上,塞进课桌最深处,压在课本和练习册下面。
他以为,下学期还会见面,还会一起坐在图书馆,还会一起背单词,一起解数学题。
他以为,这个"不让你走",只是一句简单的鼓励。
他不知道,那个小人,她画了很久,橡皮擦了七次,才最终落下那一笔。
他不知道,那四个字,不只是不让他放弃学习,更是她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挽留。
期末考很快结束,高二上学期正式落幕。
陈屿再也没有翻开过那本单词本。
——第二章单词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