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起书包,走出教室。校门口人多,学生们挤在一起,骑着自行车的,走路的,等着家长接的,吵吵嚷嚷,尘土飞扬。
陈屿没有自行车,走路四十分钟,刚好锻炼身体,也能省下坐公交的一块钱。他习惯了一个人走路回家,沿着路边的人行道,慢慢走。
走出校门口,他下意识地往公交站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江予乔站在站台的最边缘,远离拥挤的人群,双手放在身前,轻轻攥着书包带。她背着一个浅粉色的双肩包,不是学校统一的那种,款式很简单,干干净净的。她安安静静地看着公交车驶来的方向,侧脸很软,马尾辫垂在背后,轻轻晃着。
陈屿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本来应该直接往家的方向走。可是那一刻,他的脚不听使唤,绕了一个远路,朝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走到她身边,只是站在离她两三米远的地方,靠着路边的梧桐树,假装等朋友。
身边有风吹过,卷着她身上淡淡的薄荷清香,飘到他的鼻尖。那是她随身带着的薄荷糖的味道,他注意到,她上课困的时候,会偷偷拿出一颗放进嘴里。
阳光斜斜地照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淡淡的,却又满满的。
十分钟过去了。
公交车缓缓驶来,停在站台旁边。江予乔抬脚走上公交车,刷卡,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放下书包,看向窗外。
陈屿站在梧桐树下,看着公交车缓缓驶离,看着她坐在窗边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直到公交车完全看不见了,他才缓缓直起身子,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他没有按照原来的路线走,而是跟着公交车行驶的方向,多走了三站路。
三站路的距离,不算近。他走得很慢,脑子里全是刚才的十分钟,全是她的背影,全是那根轻轻晃动的马尾辫。
走到第三站公交站台的时候,他才猛然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偏离了回家的路线,走了很远。
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台的名字。白色的牌子上,写着三个黑色的大字——鱼市街。
鱼市街。
鱼。
陈屿站在站台下,轻轻念着这个名字。风吹过他的头发,卷起他校服的衣角。
他想起了食堂的糖醋鱼,想起了她皱着鼻子说"刺太多,怕了"的样子。
他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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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陈屿走进教室,经过第三排中间的位置。江予乔已经坐在座位上,低头整理课本。他脚步顿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周二中午,他没有提前溜出教室。
周三值日,江予乔拎着垃圾桶走到他座位旁边。他桌洞里的垃圾整整齐齐地放在最外侧。她轻轻弯腰,把垃圾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里。
"同学,垃圾我帮你倒了,"她轻声说。
陈屿"嗯"了一声,声音很低,头也没抬,继续看着课本。直到她的脚步声走远,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她的背影。
周四下午,数学课。陈屿盯着黑板,笔尖在草稿纸上画着。画完才发现,纸上全是歪歪扭扭的"乔"字,还有一个盘子,盘子里是条鱼,打了个叉。
他把草稿纸翻过来,继续听课。
周五放学,他绕路去了公交站台。她不在。他站了十分钟,走了。
第二周周一,他还是没有提前溜出教室。
周二中午,食堂。他排在番茄炒蛋的窗口前,前面是江予乔。她买了份番茄炒蛋,转身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也不爱吃鱼吗?"她问。
陈屿看着她,说:"不爱吃,刺太多。"
她点点头,端着盘子走了。陈屿排在窗口前,买了份番茄炒蛋。
五块钱。和糖醋鱼一样。
他坐下来,吃着番茄炒蛋,嚼得很慢。不是因为不好吃。是因为她刚才笑了一下,像开学第一天那样,很浅,很淡。
他记住了那个笑。
也记住了,从这一天开始,他再也没有排队买过糖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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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吹过县城的街道,卷着尘土,扑进教学楼敞开的窗子里。
陈屿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第三排中间那个轻轻晃动的马尾辫。
他不知道,这个叫做江予乔的转学生,会在他的生命里,留下怎样深刻的痕迹。
他只知道,从这个九月开始,他的世界里,多了一个周三的期待,多了一个番茄炒蛋的窗口,多了一个薄荷糖的味道。
像鱼,游进了他这座沉默的屿。
——第一章转校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