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里南隔音效果极佳，会馆内外各种声音都被隔绝在车窗外，同样，车内的声音也传不出去分毫。

方星晓坐在副驾上，车被上了锁，耳边NSIA的通讯也已经切断，孤立无援的他只能不断后悔自己刚刚一时冲动。

怎么能就为了这么一颗破石头，为了贺旸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就上了他的贼车。

十二亿的粉钻还在自己手中，方星晓掀开盒子，火彩亮得晃眼。

新婚礼物？！什么鬼故事？

四年针锋相对，他比谁都清楚贺旸的行事准则，从不会做任何脱离掌控、毫无意义的事。

十二亿，不是十二块。就算贺旸本人再有钱，尔徕科技再能赚钱，他也绝不可能平白无故，把这么一笔天文数字砸在自己这个死对头身上。

“咔哒——”

贺旸终于上了车，坐在驾驶位上，神情坦然，仿佛完全忘记身旁还坐着一个刚刚哄骗来的死对头。

“贺旸，你到底想干什么？”

方星晓不想让贺旸觉得自己无能狂怒，尽力克制着情绪。

贺旸没应声，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角。

晚宴上他忍着怒意，咬着牙扯出笑容，接受了帝国玫瑰。

上了车才能把情绪发泄出来，眼底的怒意到现在还没散尽。

偏偏生了一双含情眼，怒到极致也带着几分潋滟的风情。

半晌，他才慢悠悠地从一旁的公文包里掏出两个红封皮的小本子，放在方星晓怀里。

“结——婚——证——”

！？？？？

入目是他和贺旸亲密挨在一起的的合照，PS痕迹并不明显。

但方星晓很少拍照，一眼认出，他自己的那张，是从联邦公学学籍档案里扒出来的证件照，粉发乖顺地垂着，眉眼青涩。

名字、身份证号分毫不差，唯有性别那一栏，明晃晃地标着一个“女”字。

发证日期，是三天之后。

“贺旸，你疯了？”

“证件加盖了公章，编号你也可以等三天之后自己去查。”

贺旸的声音低沉，眼神挪到方星晓手上的帝国玫瑰：“我给我未来的新婚妻子，准备一份新婚礼物，有什么问题？”

“新婚妻子？”方星晓气得笑出，扔飞刀一般，把结婚证扔回给贺旸：“贺旸，你有病是不是？联邦同性婚姻根本不合法，你为了恶心我，连性别都能给我改了？”

贺旸接住结婚证，认真地重新折好合拢，很珍重地放回包里：“给你改性别？我还没那么大本事。”

方星晓本欲张口回击，却突然想到什么，动作一顿。

他猛地抬头看向贺旸，脑子里终于闪过一个极其离谱，却又唯一能解释通的答案：“今晚……是NSIA早就安排好的？”

贺旸没否认，拿出一个平板，调出一张任务通知的截图。

SSS级任务——海妖之歌

任务执行人：方星晓、贺旸

任务内容：以新婚夫妻身份，潜入滨海市晴海度假区，调查连环走私案背后的境外势力。

任务备注：已为二位办理合法婚姻登记，相关身份信息已同步更新至联邦系统。

……

邮件最下方，是电子版的结婚证。

三个猩红色公章渐渐重叠，让方星晓顿时噤声，心情万分复杂，连呼吸都忘了。

车子稳稳停在NSIA总部楼下，贺旸先一步下车，绕到副驾旁拉开车门，看着还僵在座位上的方星晓，微微俯身：“蓝Sir在综情总办等你。”

“方星晓，欢迎入职NSIA。”

十分钟后，NSIA综合情报办公室。

“我不同意！蓝Sir，我进NSIA可不是为了给别人当老婆的！”

三米见方的黑漆檀木桌被拍得隐隐发颤，方星晓站在桌前，换下礼服之后，他穿上菁英生毕业制服，粉发也扎得利落干练，此时将手臂撑在桌子上，很有气势。

贺旸交给他的两本结婚证摊平在办公桌上：“入职通知我收到了，任务邮件我也看了。但我想知道，什么时候NSIA的卧底任务，需要执行人领真结婚证，还要改性别才能完成了？”

“我一看就是个男的，也不可能天天女装扮女人吧，这本结婚证要是被发现了，那不坐实了我的身份不简单？逻辑不通，风险极高，我拒绝接受。”

刚刚拍桌子只是手段，但方星晓绝不是只会拍桌子抗议的愣头青，四年菁英计划的地狱集训，教给他的第一件事，就是任何行动都要有严谨的逻辑支撑，哪怕是发泄情绪。

蓝明辉端着茶壶，慢悠悠地给面前的碧玉色瓷杯续上热茶，抬眼瞥了他一眼，半点没被他的怒火影响。

“小方，先坐，喝口茶消消气。这信阳毛尖，一两就好几千块呢，我平时都舍不得喝。”

领导的面子可以不给，但自己一个月工资只能买一斤的茶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接过茶一饮而尽，火气降下去不少。

但想起极其屈辱不合理的任务安排，方星晓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已经和缓很多。

“蓝Sir，NSIA派任务，再苦再累，我绝对一点意见都没有，可您让我和别人演夫妻，还是和贺旸…这实在太……”

他顿住，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荒诞。

“唉。”听完这话，蓝Sir长叹一口气，将茶壶放下，表情仿佛承受了巨大的无奈与委屈。“小方啊，你的心情我理解……”

此时单纯的方星晓还以为他这是良心发现了。

却听他接着说道：“但是啊，你要知道，这次的任务和以往不太一样，虽然不是长期潜伏，但住在度假区里，人多眼杂的，想要隐藏身份，可没那么容易。”

“你说，要是派个小姑娘去，和个大男人住在一起，同床共枕的，总归不方便。”

蓝Sir不愧为混迹情报部门多年的老狐狸，短短两三句话，就把问题重点从为什么让方星晓去和贺旸搭档卧底，改为为什么安排两个男人去搭档卧底。

眼看方星晓表情略有松动，蓝Sir继续动之以情：“你就不一样了，是个男的，又有丰富的女装经验，长得还那么漂亮……”

“当然啊，这长相也只是其中之一。更重要的是，你脑子聪明，思维灵活，这项任务呀，必须得交给你才能让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