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怎么知道松鼠去了星洲岛？”

“并非如此。”苏瓒摇了摇头，“你不知道，松鼠很狡猾。我们的人跟着你，可还是被他从眼皮子底下逃走了。这座岛上有《仙佛镇海图》的下半卷，只是我们找了很久，还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你怎么就能肯定下半卷在星洲岛上？”聊起这个话题，陆声也愈发好奇。

“是从黑市买来的消息。”苏瓒回答，“即便消息不够可靠，星洲岛上依然存在许多墨魂、匠心和绝唱。如果你能找到和《仙佛镇海图》价值相当的珍宝，我也会履行承诺。”

“无论用什么方法？”

“是，不论什么方法。吃完这些药，就该来见我了。”苏瓒转过身去，摆出送客的架势。

屋内屏风上趴着一只甲虫，陆声盯了它一会儿，任凭思绪在脑海中游走。最后他放下那盏茶道：“那我便尽力，不让先生的期待落空吧。”

从陆声与表姐各自漂泊异乡的那一刻起，家就不再是能够倚靠的参天大树，而是需要他们这些小辈反复浇灌的花圃。祖母的眼睛一天比一天暗淡，她舍弃了针线、报纸，还有那些心爱的古书字画。墙上的世界地图已经斑驳，她在江南点燃香火，静听屋檐雨落，保佑远方的游子平安顺遂。

祖母的养老金不低，但陆声还是会每月在社区金融服务站给她汇款，以弥补无法陪伴照料她的遗憾和不安。今天从茶馆出来办完汇款的事，顺便又到市场买了点菜。每个摊位上都整齐分布着不同高度的透明保鲜格，透过保鲜格的玻璃，可以看到光学投影成像下的菜品价格、产地等信息。

技术越先进，在方便人们日常生活的同时，造假也就越便利。比如住在中心城区的江叔某天在菜摊购买蚕豆时，商家利用成像技术对蚕豆进行了美化，实际装进黑袋子中的豆子小而瘪。江叔也是粗心，直到回家备菜时才发现。

等陆声回到铺子，已经是日落西山。

家门口的行李还整齐地堆着，他径直走进屋里，躺在书桌旁的摇椅上，在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惫中闭了眼。脑海里不同的声音相互叫嚣着。其实他并不情愿去星洲岛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被商会操控难道光彩吗......但凡传扬出去，恐怕没人敢和他做生意了。何况淘金挖宝讲究缘分，技术再高，没有缘分的话谁也带不走。

焦虑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眨眼就到了与青鸟约定的日子。

这两天陆声没怎么睡好，简单梳洗后就出了门。北郊相比东城区要更加远，陆声这才发觉，来瓷城这么多年，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过远行的打算，哪怕是相邻瓷城的陶州，也没有去过几次。以前拜师学艺时，还能跟着柳如烟到处实地考察，如今无事便不出门。

他拎着兔笼，自顾自地和阿棠说话：“我这样，是不是有点固步自封了呢阿棠？可是在论坛上也能大开眼界，结识很多高手，这不比出远门来得方便划算吗？是不是？”

“回答我呀阿棠......”他装作十分伤心的样子。

可惜兔子是个没心肝的，蹲在笼子里睡得可香。

北郊那么偏的地方，来乘船的人还真不少。预计抵达星洲岛需要两天一夜，中途会在陶州停靠5小时，正好可以到陶州码头附近的商业街走走。

苏瓒的影卫在一旁的馄饨摊把船票交给陆声，之后便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陆声磋磨着手中的船票，里面的芯片应该不是他本人的信息，不知道会不会有问题。

不过他的确多虑了。电子闸门很顺利地让他通过，白手套船员向他致礼，祝他本次旅途愉快，尽管他长得与系统中显示出的人脸完全不同。看来青鸟已经在瓷城达到了手眼通天的地步，那么这个家他得考虑一下还回不回了。

他把阿棠安置在座位底下，兔子大约睡醒了，现下正安静地嚼着粮食。乘客差不多都登船落座了，船舱缓缓关闭，陆声最后看了一眼码头，远处的炊烟像是在替这座城市同他道别。汽笛声响起，轮渡驶入汪洋，前路与平静的海面一般充满了未知。

轮渡在第二天早晨抵达陶州，并于码头稍作停靠。大部分客人还在船舱内休息，但也有一部分已经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往甲板走了。下船通道落下，与码头地面形成一个缓坡，陆声沿着通道跟随人流踏上了属于陶州的土地。

陶州码头相比瓷城北郊要热闹许多，商区也较为集中。远处还停靠着很多货船，等待集装箱装运。乘客们很快都分散开来，陆声独自来到一个园区内，四周有许多仿四合院的建筑。

有一家餐馆门口赫然写着陶州特色四个大字，看起来是专门吸引旅客的。不过小筑二楼环境优雅静谧，中式花窗敞开，凭栏处的小圆桌能将山河景色尽收眼底。陆声吃了碗燕皮馄饨还不过瘾，又尝了尝这里的芋头烧肉。

园区内还有一家古玩店，陆声想到了与青鸟的约定，便没什么心思进去看了。不过余光瞥见有位年轻人在观赏店里陈列的藏品，看得极其认真专注，叫人好奇里边是不是真有什么宝贝。

陆声从外面透过玻璃橱窗观察，随后抬手轻轻敲了敲玻璃。那人抬眼，柔和澄明的眸子藏起被突然打扰的不耐烦，向对方投来好奇的目光。

“那是创汇时期的掐丝珐琅，不是什么老物件。”隔着玻璃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清。

年轻人愣了一瞬，接着微笑着向他点了点头，应该是听见了。

离开前，陆声终于发现年轻人手上还戴着一只景泰蓝细镯。看来是自己是多管闲事了，人家也许就喜欢这种工艺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