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工坊的生意慢慢起来了。

后宫里的人都知道潘充华院子旁边有个工坊，修东西不要钱，修得还好。桌椅板凳、门窗柜子、梳妆台首饰盒，什么都能修。送来的活儿越来越多，李平安一个人指挥不过来了。

“阿檀，你记一下，”他说，“今天送来的东西：三个抽屉、两把椅子、一扇窗户、一个妆奁盒。”

阿檀拿了一根炭条，在一张废纸上歪歪扭扭地记。她认字不多，写字更难看。李平安让她记，不是真的需要记，是让她练。一个管后勤的，连账都不会记，以后怎么当主管？

王铁柱在旁边干活。他现在的水平已经不需要李平安每一步都盯着了。打孔、凿榫、刨光、上胶，这些基本活他都能自己干了。虽然有时候还是会犯低级错误，比如把榫头锯短了、把卯眼凿歪了，但每次犯完错，他都会自己琢磨一会儿，然后下次就不犯了。

李平安很满意。这是他带过的徒弟里，自学能力最强的。虽然他这辈子只带过这一个徒弟——阿檀不算，阿檀是他的手，不是徒弟。

“铁柱，”李平安说，“那个妆奁盒的铰链松了，你修一下。”

王铁柱拿起来看了看。妆奁盒的铜铰链没坏，是木头上的螺丝孔松了。他找了一根小木条，削了几个木楔子，塞进螺丝孔里，再把铰链拧上去。紧了。

李平安在旁边看着，点了点头。

“小殿下，”阿檀忽然说，“杨女官来了。”

杨白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太后让你去一趟，”她说，“不是修东西，是别的事。”

李平安问：“什么事？”

“北魏有一个木工师傅，从南朝来的，说是会做一种不用钉子的房子。太后想见见他，让你也去。”

李平安愣了一下。不用钉子的房子？那不也是榫卯吗？南北朝时期，南北方的木工技术有差异，北方的建筑多用铁钉加固，南方的木工更讲究榫卯咬合。这个从南朝来的木匠，大概是带了南方的技术。

“什么时候？”他问。

“明天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