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抬头。没有看他。
又过了一会儿,那只手收走了。没有声音。她听到衣料摩擦的细响,然后是脚步声,很轻,从工作间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又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一下一下地远了,上了楼梯,听不到了。
简言心慢慢抬起头。眼睛肿了,视线有点模糊。她用袖子擦了擦脸,袖口湿了一大片。回头看了一眼门口。没有人。门开着,走廊的灯没开,黑黢黢的。她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几秒。楼梯口有一线光,是从阁楼方向漏下来的,很弱,但一直亮着。她收回目光。桌上的眼泪还没干,她用纸巾擦了,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拿起针线盒放回抽屉,把剪刀归位,把修复台上散落的线头拢到一起扔掉。动作很慢,每一样东西都放得很仔细。关上工作间的灯。
走廊里很暗。她扶着墙走,指尖蹭过壁纸的纹路,粗糙的。走到二楼的时候,停下来,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楼上没有声音,阁楼门缝里那线光还亮着。她的手指在墙壁上按了一下,伸直,垂下来。然后继续走,上楼,进房间,关上门。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帘没拉,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白。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面对墙壁。墙壁上有她小时候贴过的贴纸留下的痕迹,胶印发黄了,怎么也擦不掉。手指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着那道印记,凉凉的。
背上那点温度好像还留着。很薄,像隔着一层纸贴上去的,还没捂热就拿走了。她把手指缩回被子,闭上眼睛。
那个人的手在发抖。拍她的时候,手在发抖。她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多久了。也许从她坐下就站在门口了。也许更早。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闷闷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太小,自己都没听清。大概是“你怎么还没走”。也许是“谢谢”。也许什么都没说。
窗外月亮偏西了。阁楼上的光还亮着。谢无终坐在窗台上,手里没有书,没有笔记,什么也没有。他低着头看自己的右手,那只刚才放在她背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着,指尖还留着她衣料的温度。他把手翻过来看掌心,又翻回去。然后握成拳,放在膝盖上。
月光照着他的侧脸,照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廓。他偏过头看窗外,月亮已经偏西了,快落了。他坐着没有动。楼下没有任何声音。
她大概睡着了。
他把手松开,垂在身侧。手指碰到窗台,石头的,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