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衿侧过脸,凑近他耳边。嘴唇几乎贴着耳廓,说了一句话。
声音太小了。简言心站在两步远的地方,一个字都没听到。她只看到谢无终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不是疼,是比疼更深的东西。他的手指从蜷缩变成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里。
王子衿直起身,恢复了那个标准的笑容。拉开门,铃铛响了一声。他走进午后的阳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
门关上了。
店铺里安静下来。
简言心看着谢无终。他的脸还是那张脸,没有表情,冷得像冰。但他的眼睛不对。瞳孔还没恢复,比刚才更暗了,像灯芯被掐灭的油灯,只剩一点余烬在烧。
“他跟你说了什么?”她问。
谢无终背对着她,没有转身。
“与你无关。”
声音很冷。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的冷,是另一种——像一道门在面前关上了,从里面上了锁。
他走向楼梯。脚步和来时一样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怕自己走不稳。
简言心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一级一级上去。他没有回头。
楼梯转角的阴影吞没了他。
那天夜里,他没有下楼。
简言心在工作间修复那只兔子玩偶,针线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着。她缝了几针,停下来,听。阁楼上面没有声音。不是安静,是那种刻意的、被压住的沉默,像一个人屏住呼吸,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还在。
她继续缝。
缝到十点多,放下针,去厨房倒了杯茶。端着茶上了三楼,站在阁楼门口,敲了敲门。
“谢无终。”
没有回应。
“我给你倒了杯茶。”
门内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里面传来一声极低的“放着吧”。
她把茶杯放在门口的地板上,转身下楼。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不是脚步声。是纸张翻动的声音,一页,停很久,又一页。他在看什么东西。也许是她外公的笔记。也许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回头。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户没关严,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了一下。月光断断续续地闪。
那个房间里还有声音。不是翻书了,是踱步。从窗口走到门边,从门边走回窗口。来来回回,脚步声很轻,但木板还是发出了细微的吱呀声。
她闭上眼睛。
那个踱步声一直没有停。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安静下来。
她没有睡。
简言心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耳朵还竖着。楼上再也没有声音了。
不知道他是睡了,还是就那样坐着,一直坐到天亮。
她不知道的是,阁楼的门缝里,透出一线极暗的光。那光整夜都没有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