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躺着一个小男孩。
很小。五岁左右,瘦得厉害,病号服空荡荡的挂在身上,领口大得能看到锁骨。头发还在,但掉得稀稀拉拉,露出底下青白的头皮。
他闭着眼睛,呼吸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胸口在起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着一盏纸灯。灯没亮,灯泡碎了,灯纸发黄,和他的脸一样没什么血色。
门开了。
女人走进来。比现在年轻一些,头发也扎着,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她轻手轻脚的,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有出声。
她只是看着儿子。
看了很久。
男孩的手指动了一下。眼睛慢慢睁开,眨了眨,焦距还没对上,嘴巴先弯了。
“妈妈。”
“嗯。”女人的声音很平,但她的手在抖。她把手藏在膝盖上,不让儿子看到。
“我昨天晚上梦到灯亮了。”男孩说,声音软,每个字都拖着尾音,没力气。
“灯亮了,照得很远很远,妈妈你看到没有?”
女人点了点头。喉咙动了一下。
男孩把灯举起来,举到两个人中间。“灯只要亮着,妈妈就不会迷路了。”
他笑了一下。只一下。然后手垂下去,灯落在被子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简言心睁开眼。
柜台上的灯纸在灯光下泛着旧旧的黄。那个女人还站在那里,眼圈黑黑的,等着她说话。
简言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咳不出来。
她低头看那盏灯。
小女孩的布偶熊是“陪着她”。这盏灯是“照亮妈妈的路”。
一样的。
她把灯轻轻的放在修复台上,手指轻轻的抚摸着灯的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