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缝了多久。时间在那个灰白色的房间里是模糊的,没有钟声,没有脚步声,只有针线声和自己的呼吸。
简婆婆端着热茶推门进来。木门轻轻响了一下,她看到简言心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针,一针一针地缝那只熊。
动作很慢,很专注,眼睛没有离开过手里的东西。
简婆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茶的热气从杯口升起来,模糊了她的眼睛。她没有进去,退后一步,轻轻带上门。
门关到只剩一条缝时,她停了一下。
“听心的声音,小姐。”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的。
门合上了。
简言心没有听到。
最后一针。她从裂口的最顶端穿入,拉紧,打结。结很小,藏在布料的褶子里,几乎看不出来。
她剪断线头。
幻境中的女孩睁开了眼睛。
不是病床上的那个女孩。是另一个她——穿着干净的白色裙子,头发长出来了,齐肩,黑黑的,衬得脸很小。她站在窗边,窗外有光,看不清是阳光还是什么,太亮了,亮得刺眼。
女孩抱着那只熊。熊是新的,两只眼睛都在,肚子好好的,毛色发亮。
她看着简言心。
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没力气的笑。是真的笑,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然后她化作一片花瓣。粉白色的,很薄,被风吹着转了两圈,飘出窗外。窗外那片刺眼的光里,还有别的花瓣,一片接一片,飘远了。
简言心回过神。
她坐在工作间的木椅上,手还握着那只熊。熊躺在桌上,裂口合拢了,线脚细密整齐,白色的棉线和灰色的布料配在一起,像一道浅浅的疤痕。
它变了。不是脏兮兮的、发黑的那只了。虽然布料还是旧的,但那种沉重、潮湿的气息没有了。它干干净净地躺在桌上,散发着一点点温度,像是有人刚刚抱过它。
简言心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上还有针眼,很小,渗出一点血珠,在灯光下泛红。指尖有点疼,但她说不上来是哪里疼。
手在抖。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湿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眼泪,已经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