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还飘着,细碎的白絮落在落地窗上,晕开一层薄薄的水汽。屋里暖得很,中央空调的风轻轻吹着,混着客厅里蒋阿姨煮的甜汤香气,安安静静的,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一下一下,走得安稳又绵长。
大年初一,不用早起拜年,不用挤在热闹的人群里,不用应付那些客套又疏离的寒暄。奚家的亲戚都在外地,今年索性就安安静静在家守岁,对我来说,这是这辈子过得最踏实、最没有心慌意乱的一个新年。
我醒得不算早,睁开眼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钻了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窄的金痕。身下的被子柔软又蓬松,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是奚隙琉常用的洗衣液味道。我蜷了蜷手指,指尖触到的布料顺滑温暖,和山里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天差地别。
这里是奚隙琉家的客房,从山里逃出来之后,我就一直住在这里。蒋阿姨和张姨都待我极好,从不多问什么,只是把我的生活打理得妥帖周到,仿佛我本就该是这个家里的一员。而奚隙琉,就坐在我旁边的位置,安安静静陪着我,把所有的温柔都揉进了日常的每一个细节里。
我轻手轻脚地坐起身,怕吵醒隔壁房间的人。刚掀开被子,就听到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奚隙琉端着一杯温温的牛奶走了进来,脚步轻得像一片云。
“醒了?”他压低声音,眉眼弯起,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张姨煮了汤圆,黑芝麻馅的,等会儿就能吃。”
我接过牛奶,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暖意顺着指尖一路窜到心口。“你怎么起这么早?”我小声问,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沙哑。
“怕你饿。”他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指尖的温度落在发顶,酥酥麻麻的,“昨晚睡得好不好?客房的被子够厚吗?”
我点点头,把牛奶杯贴在脸颊上,感受着那点温热。“很好,很暖和。”
这里的一切都好得不像话,好到我时常会觉得像是一场不会醒的梦。没有刺耳的责骂,没有让人窒息的逼迫,没有那些藏在山里的、令人恐惧的算计,只有安稳的温暖,和一个时时刻刻把我放在心上的人。
奚隙琉没有多留,只是又叮嘱我慢慢洗漱,便轻手轻脚带上门出去了。我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我们是情侣,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在大人面前,我们依旧是最好的朋友,是同桌,是他请我补课、我陪他吃饭的关系,小心翼翼地藏着那份心动,像藏着一颗最珍贵的糖,只在无人的时候,偷偷拿出来尝一口甜。
洗漱完走出客房,客厅里飘着汤圆的甜香。蒋阿姨坐在沙发上看早间新闻,见我出来,笑着招手:“纪泉,过来坐,汤圆马上就好。”
张姨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汤圆从厨房走出来,白胖的汤圆浮在甜汤里,撒了几颗枸杞,看着就暖心。“纪泉啊,多吃点,新年第一天,要甜甜蜜蜜的。”
我道了谢,坐在餐桌旁。奚隙琉已经坐在了对面,替我盛了一碗,递过来的时候,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我的手,飞快的一下,却让我心头轻轻一颤。他装作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吃汤圆,耳尖却微微泛红,像个偷偷做了坏事的小孩。
我低头咬开一颗汤圆,黑芝麻的甜香在嘴里化开,绵密又香甜。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汤圆,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甜。
蒋阿姨和张姨聊着家常,都是些琐碎又温暖的小事,没有追问我的来历,没有打听我的过去,只是把我当成家里的一份子,温柔地接纳着。我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心里被填得满满的,全是安稳的幸福感。
吃完早饭,蒋阿姨说要去书房处理点事,张姨则在客厅收拾东西,偌大的房子又恢复了安静。奚隙琉朝我递了个眼神,我心领神会,跟着他走上二楼,走进了他的房间。
他的房间我已经很熟悉了。宽敞明亮,装修是低调的浅色系,书架上摆满了书,有课本,有课外读物,还有几本我之前推荐给他的文学作品。书桌靠着窗,阳光正好洒在桌面上,铺着一层柔和的金光。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我们的高三复习资料,卷子、笔记本、习题册,分门别类,码得一丝不苟。
“下午写会儿作业吧,”奚隙琉拉过两把椅子,让我坐在他旁边,“开学就要模考了,不能太松懈。”
我点点头,从书架上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我们是同桌,在学校里每天朝夕相处,放假了也依旧待在一起,一起学习,一起看书,好像从来都不会觉得腻。和他坐在一起,就算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写题,心里也觉得安稳又踏实。
房间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雪落声。奚隙琉写题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侧脸的线条干净柔和,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我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假装写题,嘴角却忍不住偷偷上扬。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笔尖顿了顿,侧过头看我,眼底带着笑意:“怎么了?题不会写?”
“没有,”我摇摇头,耳朵有点发烫,“就是……觉得阳光很好。”
“嗯,”他应了一声,伸手把我面前的窗帘往旁边拉了拉,让阳光更充足一点,“这样亮堂,写题不容易累。”
他总是这样,不动声色地把所有细致的温柔都给我。天冷了会悄悄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我写题久了揉肩膀,他会默默递过一杯热牛奶,我看书看入迷忘了时间,他会轻声提醒我休息眼睛。从来不说什么煽情的话,却把所有的关心都藏在一举一动里。
我静下心来写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有点难,我对着题干琢磨了半天,草稿纸写了满满一页,还是没理清思路。指尖捏着笔,不自觉地轻轻敲击桌面,有点烦躁。
奚隙琉察觉到我的停顿,放下自己的笔,凑了过来。他的身体离我很近,淡淡的雪松香气裹着阳光的味道,萦绕在我鼻尖。他没有直接告诉我答案,只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题干上的一个关键条件,声音放得很低,温温柔柔的:“你看这里,换个思路,用之前讲的那个辅助线方法试试?”
他的指尖温热,碰到试卷的那一刻,我心头轻轻一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原本混乱的思路突然清晰了,像是拨开了迷雾,一下子就找到了突破口。
“我懂了!”我抬头看向他,眼睛亮起来。
他笑了笑,眼底盛满了温柔的光:“我就知道你很快能想出来。”
他的夸赞很轻,却让我心里甜滋滋的。我低下头继续写题,笔尖流畅地划过纸张,心里满是欢喜。有他在身边,好像再难的题,都变得简单了;再枯燥的复习,都变得有意思了。
写累了,我们就靠在椅背上看书。我拿了一本散文,他拿了一本科普读物,肩并肩坐着,安安静静地沉浸在文字里。偶尔看到有趣的段落,他会轻声念给我听,声音低沉悦耳,像冬日里最暖的风。
张姨端着切好的水果上来,苹果、草莓、车厘子,摆了满满一盘,洗得干干净净。“写累了就吃点水果,别一直坐着。”张姨放下盘子,笑着叮嘱,没有多打扰我们,轻轻带上门下去了。
奚隙琉拿起一颗草莓,递到我嘴边:“很甜,尝尝。”
我下意识地张嘴咬住,草莓的汁水在嘴里爆开,清甜可口。他看着我,眼神温柔得不像话,自己也拿起一颗,慢慢吃着。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我们交叠的影子上,安静又美好。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雪景。雪花还在慢悠悠地飘,远处的屋顶积了一层薄薄的白,整个世界都安静又纯净。身边有奚隙琉,有温暖的房间,有香甜的水果,没有烦恼,没有恐惧,只有此刻安安稳稳的幸福。
“寒假过得好快,”我轻声说,“好像刚放假,就要开学了。”
“嗯,”奚隙琉应道,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指尖和我的指尖交缠,“不过开学了也能天天见面,还是同桌,还是能一起吃饭,一起学习。”
他的手心温暖干燥,握住我的时候,力道轻轻的,却很安稳。我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的指节,心里满是不舍,又满是期待。不舍这样安静惬意的寒假时光,却又期待开学后,能在教室里和他并肩坐着,一起为了高考努力,一起走向我们的未来。
我们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牵着手,看着窗外的雪,没有说话,却觉得无比心安。
下午的时光过得飞快,从阳光正好,到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把房间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暖色调。我们写完了两张卷子,看完了小半本书,吃了一盘水果,偶尔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温馨又惬意。
晚饭很丰盛,张姨做了一桌子菜,有鱼有肉,还有我爱吃的清炒时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