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东西!你少管闲事!”父亲挥舞着木棍,面目狰狞,“这是我儿子,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今天他必须跟王光棍走!”
“你还是个人吗?”村长爷爷把我死死护在身后,挺起单薄的胸膛,迎着父亲的木棍,气得浑身发抖,“阿泉是咱们全村人的希望,是你亲生儿子!你为了那点赌债,要把他往火坑里推?我今天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让你得逞!”
“希望?他就是个赔钱货!”父亲嘶吼着,不再废话,举起木棍就朝村长爷爷身上打去。老人年纪大了,根本躲不开,木棍狠狠砸在他的胳膊上,村长爷爷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却依旧没有后退一步,死死地护着我。
看着村长爷爷为了我被打,我心里的恐惧瞬间被愤怒和心疼取代。我不能让爷爷为了我受伤,不能让他白白被这个混账父亲打。我环顾四周,抓起地上一根断掉的木棍,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父亲的腿狠狠打了下去。
“啊!”父亲疼得惨叫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手里的木棍也掉在了地上。
“阿泉,快跑!”村长爷爷猛地推了我一把,声音急促而决绝,“往山下跑!去镇上!坐最早的车回明州!别回头!一直跑!”
“村长爷爷……”我眼泪模糊,看着老人单薄的背影,心里满是愧疚和不舍。
“别磨蹭!你的前途不能毁在这个鬼地方!”村长爷爷厉声喝道,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坚定,“记住,你是林家村第一个大学生,你一定要考上大学,好好活着!爷爷没事,快滚!”
我咬着牙,狠狠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不能回头,我回头,就辜负了爷爷的拼命,辜负了全村人的期盼,辜负了我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
我转身,朝着山下拼命跑去。
寒风在耳边呼啸,山路泥泞湿滑,我摔了一跤又一跤,手掌、膝盖、胳膊全都磨破了,鲜血混着泥土,疼得我浑身发抖。可我不敢停,不敢回头,我只能拼命地跑,跑离这个让我绝望的家,跑离这座吃人的大山,跑向有光的地方。
身后传来父亲气急败坏的咒骂声,传来村长爷爷的呵斥声,可我什么都不管了,我只知道往前跑。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声音彻底消失,直到眼前出现了镇上微弱的路灯,直到双腿再也支撑不住,我才瘫坐在路边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疼。
夜色漆黑,山里的风更冷了,可我却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在绝望之后,重新燃起了火苗。
我逃出来了。
我摸出怀里的旧手机,依旧没有信号,可我把奚隙琉的号码记得滚瓜烂熟,把蒋阿姨的电话刻在心里,我记得句章中学的地址,记得高三7班的教室,记得我同桌的样子。
我坐在路边,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大山,看着漆黑的夜空,眼泪再次流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庆幸,因为不甘,因为心底从未被磨灭的倔强。
我不会再回林家村了,至少在我有能力保护自己之前,我再也不会回来。我不会让父亲的阴谋得逞,不会让自己的人生毁在赌博和酗酒里,不会让村长爷爷的付出白费,更不会让我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我要回明州,回句章中学,回到奚隙琉身边。
我要继续刷题,继续考试,继续朝着我的目标前进。我要考上最好的大学,走出这座大山,用自己的双手,给自己挣一个光明的未来。
山里的冬天漫长而寒冷,寒风能吹裂皮肤,能冻僵骨头,却吹不灭我心底的火。我知道,冬天总会过去,春天总会到来。
等我回到明州,章中的香樟树应该会抽出新芽,教室里的倒计时会继续减少,奚隙琉会依旧坐在我身边,递过来一颗甜甜的糖,蒋阿姨会依旧准备好热乎乎的饭菜,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我会擦干眼泪,抚平伤口,把所有的痛苦和绝望,都变成向前走的动力。我会在那个春暖花开的日子里,站在阳光下,再也不被黑暗困住。
我撑着酸痛到极致的身体,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枯草。镇上的车站就在前面,亮着微弱的灯光,像是黑暗里的灯塔,指引着我前进的方向。
我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山外走去。
风依旧很冷,夜依旧很黑,可我的心里,早已春暖花开,光芒万丈。
我是林纪泉,我从大山里来,我不会被大山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