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隙琉可能看出了我的顾虑：“要不这样吧，元旦我也挺无聊的，你来我家住两天吧。我妈天天念叨着你呢。”

“那……那不会麻烦你们吗？”

“不麻烦，我们家客房有三间，平时空着也是空着。”

“那麻烦你了。”

奚隙琉的笑意更深了，眼尾弯起好看的弧度，像春日里最先化开的涟漪。

元旦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我就被手机震动声叫醒。奚隙琉早早等在了学校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羽绒服，身形挺拔，在清晨的薄雾里格外显眼。

他看见我走来，立刻迎上来，把一杯温热的豆浆塞到我手里，杯壁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驱散了冬日清晨的寒意。

“还以为你会多睡一会儿，”他替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被风吹得微凉的脸颊，动作自然又温柔，“今天不刷题，不带课本，就好好玩一天。”

我攥着温热的豆浆杯，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踏实得不像话。

他带我去了明州最热闹的商圈，走进一家装修温馨的书店。暖黄的灯光洒在书架上，空气中飘着纸张与咖啡的香气。奚隙琉知道我偏爱文学类的书籍，径直带我走到散文区，挑了一本我之前在教室随口提过想看的诗集，递到我手里：“送你的，算是谢礼。”

我连忙摆手，说不能再收他的东西，可他却把书塞进我怀里，语气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软：“是你帮我把成绩提上来的，这点心意不算什么。而且，我想送你。”

他的话直白又真诚，没有半分富家子弟的骄纵，只有满满的认真。我抱着那本薄薄的诗集，封面的温度像是烫到了心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默默收下。

中午他带我去吃了小吃，热气腾腾的汤包，鲜美的馄饨，他记得我不吃辣，所有食物都叮嘱店家少放调料，口味清淡。他依旧像在食堂一样，把碗里最大的虾仁、最嫩的肉块夹到我碗里，笑着说自己不爱吃，让我多吃一点。

我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菜，鼻尖微微发酸，在山里长大的我，从未被人这样细致入微地照顾过。

奚隙琉的好，是藏在每一个细节里的温柔，悄无声息，却足以填满我所有的孤单。

下午我们去了明州公园，冬日的阳光正好，草坪上有孩童追逐嬉戏，湖边的柳树抽出了嫩黄的新芽。奚隙琉陪我沿着湖边慢慢走，听我讲嘉雍县的山里，讲春天漫山的野花，讲秋天熟透的野果，讲我小时候跟着父亲在田地里劳作，借着月光读书的日子。他听得很认真，从不会打断我，眼神里没有丝毫轻视，只有满满的心疼与尊重。

“以后，”他停下脚步，看着湖面泛着的波光，轻声说，“等高考结束，我陪你回嘉雍县看看，好不好？我想看看你长大的地方，看看你说的漫山野花。”

我望着他清澈的眼眸，用力点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温热的东西，说不出话。

傍晚时分，蒋阿姨打电话让我们回家吃饭，说准备了一大桌我爱吃的菜。回到奚家，餐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清蒸鱼、小炒肉、时令蔬菜，全是合我口味的家常味道。

蒋阿姨不停地给我夹菜，笑着说我太瘦，要多补补，奚隙琉就在一旁默默帮我盛汤，把鱼刺挑干净再放到我碗里。

饭桌上的灯光暖得让人安心，饭菜的香气裹着欢声笑语，是我在明州城里感受到的最浓烈的家的味道。

那是我从未体会过的。

心里微微一涩，奚隙琉像是察觉到了我的情绪，悄悄握住我的手腕，掌心的温度沉稳而有力，无声地安慰着我。

晚饭后，我们回到书房，没有像往常一样补课刷题。奚隙琉拿出一副围棋，说要跟我学下棋。我小时候在村里的老支书家学过一点，便一点点教他落子、布局。他学得很快，指尖捏着棋子的模样认真又好看，偶尔输了一子，会微微蹙眉，赢了一步，又会像孩子一样弯起眼睛看我。窗外的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和我们彼此平稳的呼吸。

我看着身旁的奚隙琉，看着他温柔的侧脸，看着他专注的眼神，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一点都不冷。

从嘉雍县的深山里走出来，我以为我的高三只会被试卷、课本、遥遥无期的未来填满，以为我会像一株默默生长的野草，在陌生的繁华城市里独自扎根。可奚隙琉的出现，像一缕春风，悄无声息地吹进我紧绷而孤单的生活，把所有的寒意都吹散，把所有的晦暗都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