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在县里上学和在明州上学区别还挺大的,一开始的确不适应,大家都太光鲜亮丽了,是太阳,是星辰,但久了也还好,大家都很随和,是山林间的一阵春风。
我从未想过,一个月两个月的安宁生活也可以是眨眼间的事情。
今天依旧是给奚隙琉上课的日子,但路上堵车到晚了,蒋阿姨已经开了门等着。
我一上楼就开始给奚隙琉讲错题。没过多久,张姨上来了,问我们渴不渴,喝什么。
奚隙琉让张姨给他冲了杯咖啡(应该是叫美式吧)
毕竟是在奚隙琉家,要这要那挑三拣四的我还是不太适应,刚准备说“我和他一样”,就听奚隙琉又说:“给小林老师倒杯牛奶吧。”
张姨下楼后,奚隙琉忽然凑了过来,一张放大的脸骤然出现在我面前。
奚隙琉挺好看的,不是硬夸,真心话。奚隙琉的长相属于那种笑起来比较柔和的,眉眼弯弯,但板着脸的时候又有点凌厉了,可能是随蒋阿姨吧。
“怎么样,我记性不错吧?”他说,“上次在学校烘焙屋里点喝的还记得吗?有人跟着我买了一杯加浓美式,那小脸皱的和包子有得一拼。”
嗯……其实我好像不记得这件事
——
窗台上的绿萝抽出了新嫩的卷须,暖融融的日光穿过教学楼前刚冒芽的香樟枝桠,斜斜铺在高三七班的课桌上。试卷与笔记堆成半高的墙,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裹着淡淡的墨香,成了这个冬天最安稳的背景音。我握着笔的指尖微微用力,视线落在桌角那张刚发下来的月考成绩单上,目光不自觉偏向右方,撞进奚隙琉含笑的眼底。
第三次月考的成绩出来得比往常快,班主任抱着成绩单走进教室时,整个班级都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高三的每一次考试都像一块垫脚石,每一步攀升,都离终点更近一分。我依旧稳在班级第三、年级二十上下,这是我从嘉雍县深山里走出来,拼尽全力在明州句章中学站稳的位置。而我身旁的奚隙琉,名字赫然排在班级第九,比上次足足前进了十二名。
周围响起细碎的惊叹声,奚隙琉只是淡淡弯了弯嘴角,手肘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藏不住的软意:“林纪泉,多亏了你。”
我心头一热,耳尖微微发烫,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试卷,不敢去看他温柔的眼神。从成为他的饭搭子,到每个周末去他家为他补课,不过短短两个月的时间。起初我只是想着,用陪伴和讲解,回报他不动声色护着我自尊的好意——他从不说我家境清贫,只说自己吃饭孤单,非要我陪着,才肯好好吃下一日三餐;他从不让我白受恩惠,却把所有的给予都裹上温和的糖衣,让我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又不会觉得半分窘迫。
奚隙琉的聪明,是藏在散漫外表下的通透。以往只是没沉下心梳理知识点,经我一点点拆解题型、梳理框架,他很快就抓住了学习的窍门。
周末在他家书房补课的时候,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摊开的数学卷上,他蹙着眉听我讲解的模样认真又专注,遇到听不懂的地方,会轻轻戳我的袖口,低声喊我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点乖巧的求教。
蒋阿姨总会在中途端来温热的牛奶和切好的水果盘,苹果切得整整齐齐,草莓带着新鲜的露水,放在我手边时,还会笑着说:“小林老师辛苦啦,隙琉能遇上你这么好的同桌,是他的福气。”
我总说不辛苦,能帮到奚隙琉,我比谁都开心。
此刻成绩单握在手里,纸张的边缘都带着暖意。奚隙琉的进步,是我在陌生的明州城里,除了自己的成绩外,最值得骄傲的事。他看着我低头不语,指尖悄悄在桌下勾了勾我的小指,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却让我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元旦放假三天,”他声音依旧很轻,混在教室里的喧闹里,只准我一个人听见,“我请你出去玩,好不好?”
我抬起头,撞进他眼底清亮的光,像盛着融化的冰雪。我长到十八岁,一直在山里县里,来明州借读半年,除了学校和奚隙琉家,几乎没去过别的地方。元旦假期,对我而言原本只是留在教室多刷几套试卷的日子,可奚隙琉的邀请,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让我心里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期待。
我轻轻点了点头,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好。”
“话说学校元旦期间关门,寝室肯定住不了,你想好去哪里了吗?”
元旦寝室要关门,我也听说了。
回嘉雍不太可能,学校又住不了,夏寒郊租的房子只有二十平多点,肯定没法去。
我好像没地方可以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