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炖排骨汤的时候哼歌了。哼的是我从来没听过的调子。我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你没发现我。你哼着歌,把枸杞一颗一颗数着放进去。”
他看着顾行舟。
“那时候我想,这个人每天早上都会在我怀里醒来,每天晚上都会在厨房里给我做饭,每一句话都会说进我心里。我想要一个东西,把这一切都装进去。”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本本。
“这个不够装。但这是最像的了。”
顾行舟的眼眶红了。他把红本本塞进口袋,踮起脚尖,搂住了江曜庭的脖子。
梧桐树的叶子在他们头顶沙沙地响。
“江曜庭。”
“嗯。”
“谢谢你挑今天。”
“不客气。”
“你以后不许再说‘不客气’。我说谢谢的时候,你要说‘不用谢’。”
“……好。”
“……你说啊。”
“不用谢。”
顾行舟笑了,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和很多年前在泳池边的那个拥抱一样,又和那个拥抱不一样。那个拥抱的时候,他是人鱼。这个拥抱的时候,他是人。
是人,是伴侣,是那个红本本上,和江曜庭的名字写在一起的人。
五
那天晚上,顾行舟把那本红本本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不是看里面的字,是看封面的国徽,看烫金的字体,看那个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属于自己的、叫“结婚证”的东西。
江曜庭洗完澡出来,看到他窝在沙发角落,捧着红本本发呆。
“还在看?”
“嗯。”
“都看了半小时了。”
“你看不看?”
江曜庭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顾行舟把自己的那本递给他,他接过去,随手翻了翻,递回来。
“你翻这么快?”
“内容我都记得了。”
“你还背下来了吗?”
“嗯。”
“背给我听听。”
江曜庭看着他的眼睛。沉黑的,认真的。
“持证人:顾行舟。登记日期:今天。配偶姓名:江曜庭。”
顾行舟的脸红了。
“……你可以了。”
“你让我背的。”
“我让你停你就停。”
“好。停了。”
顾行舟把红本本压在茶几上,靠过去,把脑袋搁在江曜庭的肩膀上。
“江曜庭。”
“嗯。”
“以后我叫你什么?”
“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老公?”
江曜庭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以前不叫这个。”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老公。这个名字你满意吗?”
江曜庭看着怀里的人——灰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压不下去,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满意。”他说。
顾行舟笑了。他把脸埋进江曜庭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那你也叫我。”
“叫什么?”
“你以前叫我什么?”
“舟舟。”
“不是这个。是那个……我们那个的时候你叫的那个……”
江曜庭沉默了一秒。
“宝宝。”
顾行舟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朵红透了。
“……你别叫。”
“你让我叫的。”
“我现在让你别叫了。”
“好。不叫了。”江曜庭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宝宝。”
顾行舟浑身抖了一下。然后他觉得自己的耳朵被人轻轻地吻了一下。
“江曜庭。”
“嗯。”
“你把结婚证收在哪里?”
“保险柜。”
“放保险柜里?你把它当存折吗?”
“它比存折重要。”
“……那我也放你保险柜里。”
“好。”
“你的保险柜密码是多少?”
“你生日。”
顾行舟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改的?”
“你来的第一天。”
“那时候我还没告诉你我的生日。”
“我猜的。后来你说了,我猜对了。”
顾行舟抬起头,看着他。灯光的暖黄色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这个人,从第一天起,就在等他。等他来,等他回来,等他成为他保险柜密码的那一天。
“江曜庭。”
“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
“说过。”
“我还没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那你说。”
“谢谢你找到我。”
顾行舟的眼眶热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个?”
“因为你每次说这句话之前都会先叫我名字。然后停顿一下。然后说。”
“……你连这个都记得。”
“你的一切,我都记得。”
顾行舟没有再说任何话。
他倾过身,吻住了他。
红本本静静地躺在茶几上,封面的国徽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窗外的蓝花楹还没有开,但花苞已经挂满了枝头。
春天要来了。
而他们,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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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