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风掠过空垄,满目狼藉。
两千多棵苗,是重创,却不是灭顶之灾。
她还有地,还有时间,还有重来的机会。
温予禾咬着牙,独自开启了全盘改土。
三天三夜,她一锹一锹开凿纵横截水沟,从坡顶直通坡底,层层疏导积水。掌心磨出透亮水泡,泡破结痂,硬痂再度被农具磨破,反复溃烂,她只是咬牙硬扛。
通沟完工,她又独自加高垄台、翻新土层,一车车河沙从山下搬运上山,独自卸车、摊平、翻拌、匀土。沉重的手推车深陷泥泞,她躬身弯腰,以肩抵车、以腰发力,脖颈青筋绷起,硬生生从泥沼里推出生路。
邻村老农路过,伫立田埂看了她许久,忍不住出声劝诫:“姑娘,坏了一半留一半就行,何苦拿身子硬拼?剩下的苗好好养护,照样有收成。”
温予禾手上动作未停,尘土沾满衣袖,声音平静却笃定:“现在偷懒留隐患,往后整片地都要遭殃。这一半彻底改好,剩下的地,我才有底气重新种。”
老农轻叹摇头,转身走远。
第五天清晨,春风渐柔,雨势停歇。
她蹲在坡顶幸存的果垄边,轻轻拨开层叠枝叶,小心刨开侧边新土。
一缕生机骤然撞入眼底。
白嫩纤细的新生须根,密密麻麻扎进疏松透气的沙质新土,脆弱、纤细,却稳稳抓住了土地,带着破土重生的韧劲。
这是连日崩溃煎熬里,她第一次摸到实实在在的希望。
夜深山静,田间小屋只剩月色寂寂。
她躺在老旧木床上,浑身筋骨酸痛僵硬,十指肿胀蜷曲,连抬手都费力。冷白月光透过窗棂洒落,落在墙角整齐堆叠的空育苗盘上,清冷又安静。
指尖划开手机,觅光群里,依旧是方觅那句温柔恒定的问候:今天有人想说话吗?
她心底翻涌万千情绪,敲下满屏字句,又逐一删除。
最终,只发了一张落日田垄照。
夕阳铺洒在全新整改的湿润土垄上,泥土泛着温柔水光,荒芜散尽,只剩沉淀后的安稳力量。
方觅秒回拥抱。
项晚棠简单二字:辛苦。
许知意温声宽慰:根能扎下去,就有盼头。
她静静看着屏幕上三句温柔慰藉,没有回复,将手机轻扣胸口,缓缓闭眼。
果园尚未完全安稳,前路依旧未知。
但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慌乱无措的新人。
吃过土的亏,熬过地的难,她终于懂了——慢慢来,才是种地、也是活着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