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把美容院的玻璃门染成淡紫色。
最后一位顾客推门离开,风铃轻响,店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员工陆续下班,露露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两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轻带上门。
喧嚣褪去,只剩下项晚棠一个人,坐在休息区的沙发里。
灯没开,只留了角落一盏壁灯,暖黄的光把她影子拉长,贴在墙上。她卸下白天的利落与强硬,后背缓缓靠向沙发,长长吐出一口气。肩线垮下来,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膝盖。
她伸手摸过脚边的包,拉开拉链,取出那只铁皮铅笔盒,放在膝头。盖子依旧掀开一条缝——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在微光里若隐若现。
这么多年,她从来不敢在里面放东西。不敢放钱,不敢放纸条,不敢放任何有念想的物件。好像一放,就又要开始一场没有尽头的等待。
手机屏幕突兀地亮了一下。
不是吴永清。
是一条临时私信,来自一个连头像都没有的灰色账号。文字简短,却像一把冰刀,直直扎进她心口:
"离吴永清远点,他是惯犯。"
项晚棠的呼吸猛地一顿。
指尖一抖,铁皮铅笔盒"嗒"一声,原本的缝隙张得更大,空落落的内里暴露在灯光下,刺眼得让她心慌。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骤然收紧,下一秒又重重砸回胸腔,撞得她胸口发闷。
惯犯。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得能压垮人。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不是没有察觉过那些不对劲的地方。借钱越来越频繁,数目越来越大,承诺永远兑现不了,行踪永远模糊不清。
可她每一次,都亲手把那些怀疑压了下去。
她告诉自己,他只是难。告诉自己,他是真心记得她不吃香菜。告诉自己,他是第一个,把她的小喜好放在心上的人。
她太需要那一点点温柔了。需要到,明明看见危险,也要闭上眼睛往前冲;需要到,宁愿被骗,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再一次,等错了人。
项晚棠手指发抖,点开那条陌生私信,想回一句"你是谁"。输入框里的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终,一个字都没发出去。
她不敢回。不敢求证。不敢让那层温柔的假象,彻底碎在自己面前。
手机屏幕暗下去。她又点亮。暗下去。又点亮。
然后,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她潜水很久的群——"觅光"。
这是当初无意间加入的读书群,她从来没说过话。群里天南海北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她只是偶尔在深夜里,翻一翻那些陌生的对话,像偷窥别人的光亮。
此刻,对话框里空空荡荡,没人说话。
她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犹豫了很久,指尖掐得掌心发疼。这辈子她习惯了独自硬撑,从没跟任何人吐露过半句脆弱,可此刻,紧绷的弦快要断掉,再也撑不住分毫。
打了"我被骗了",删掉。打了"有人吗",删掉。打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删掉。
反复三次。
屏幕冷白的光映在她脸上,把眼底的红血丝照得清清楚楚。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一个字一个字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