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那行字,眼眶没红,喉咙先紧了。
项晚棠的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悬了整整十几秒。没有打一个字。
心底有个理智的声音,一遍遍提醒她: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布满隐患。一次次的借钱,一笔笔的转账,他含糊其辞的承诺,欲言又止的闪躲——都是藏在水面下的礁石,随时会将她彻底倾覆。
可她更怕的是:万一这次拒绝了,就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不是怕错过他,是怕错过这来之不易的、被人在乎的感觉。
缺爱的人,连骗局里的温柔都觉得是恩赐。
另一个被渴望裹挟的声音,愈发汹涌,死死拽着她,不肯放手。
万一呢。万一他是真心的。万一这一次,她不用再空等一场。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像堵着一团浸水的棉絮。然后,她做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动作——她伸出手,隔着包摸了摸那只铁皮铅笔盒。冰凉的金属轮廓硌着掌心,像在提醒她什么。
她假装没听懂。
良久,她缓缓敲出两个字,按下发送。
"没睡。"
消息发出的瞬间,她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原本挺直的肩膀,瞬间无力地垮了下来。
铁皮铅笔盒依旧敞着那道缝隙,内里空空荡荡。衣帽间的奢侈品、屋外的豪车、偌大的别墅——她什么都有,却怎么也填不满童年那只空荡荡的铁皮铅笔盒。
填不满心底那个,从小缺爱的洞。
窗外月光透过落地窗,静静洒在她蜷缩的身上,清冷又孤寂。
手机很快再次亮起。吴永清的回复来得极快:"别熬太晚,我心疼。"
她看着那行字,眼眶终于发烫。不是想哭,而是心底那份尘封太久的柔软,被猝不及防地轻轻触碰。
她没有回。把手机倒扣在膝盖上。铁皮铅笔盒的盖子,依旧没有合上。
那道漆黑的缝隙,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她靠在沙发上,望着落地窗外的花园。月光将泳池水面照得波光粼粼。眼前的一切都精致完美,她什么都有,却又好像,一无所有。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这个铁皮铅笔盒,她从来没有往里面放过一支铅笔。
从来都是钱。等父母回来的钱。换被在乎的钱。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只铁皮铅笔盒:装满了别人,空了自己。
不知僵持了多久,第一缕晨曦透过窗帘缝隙,浅浅照进室内。
天亮了。
她依旧坐在沙发上,双目圆睁,毫无睡意。手机还扣在膝盖上,她始终没敢翻开——不知道是怕他什么都没发,还是怕他发了消息,自己又会不顾一切地回应。
这一夜,她再一次,睁眼到天明。
铁皮铅笔盒的盖子,依然没有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