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阿尔卑斯的朝阳把雪顶染成了揉开的蜂蜜色,第一缕光斜斜扫过雪道时,楚诺已经穿好厉爵提前给她定制的酒红色滑雪服站在了初级道入口。
绒线帽檐压着软乎乎的齐刘海,露出来的鼻尖冻得红扑扑的,像圣诞礼盒里裹着银箔的酒心糖,她踮着脚够雪板鞋带,手指因为刚沾了寒气有点不灵便,刚蹲下来,一道黑影就先挡在了她面前。
厉爵已经蹲在了她跟前,黑色滑雪裤衬得腿修长笔直,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卡扣,指腹顺着她的脚踝轻轻摩挲了一圈,把卡扣扣得紧实又不勒,声音带着清晨雪山特有的清润:“别蹲太低,冻膝盖,我来就好。”
系完他还不忘把自己口袋里揣的暖手宝掏出来,塞进楚诺手心捂着,“等会儿滑的时候要是累了就喊停,千万别硬撑,我就在坡下最显眼的地方站着,你一回头就能看见我。”
他昨晚跟教练反复交代了不下十遍:楚诺第一次摸雪,只练基础,不许催着上陡坡,摔一下都不行,别墅浴室已经放好了活血的药酒和加了生姜的泡澡包,连伤湿止痛膏都备好了过敏体质能用的款——
在他心里,楚诺就是该窝在暖烘烘的画室画画、窝在沙发上吃水果的人,冰天雪地摔着碰着,他想想都心疼。
可楚诺不按他“小心翼翼”的剧本走。
教练十分钟讲完基础站姿和刹车,扶着她在平地上试了两次,刚松开手,楚诺就踩着单板稳稳滑出了半米。
一开始厉爵还攥着相机手心冒汗,盯着她的重心生怕歪了,结果看着看着,他握着相机的手指就慢慢松了,眼睛像是被磁石吸住似的,牢牢钉在那个酒红色的身影上,挪不开半分。
楚诺好像天生就该站在雪上。
膝盖永远保持着舒服的弯曲弧度,背挺得舒展却不僵硬,风把她的刘海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眼睛盯着前方雪道,亮得像盛了阿尔卑斯全部的星光,一点初学者的慌乱都没有。
练了三趟基础刹车,她居然主动跟教练提,想去旁边坡度稍大的短道试试。
厉爵在坡下看见她往坡顶走,心脏倏地提起来,对着上面喊“诺诺不行就慢慢来”。
话刚出口,就看见坡顶的人转过身,对着他挥了挥手,酒红色的衣袖在白雪里划出一道轻快的弧,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那点鲜活劲儿,顺着风就吹进了厉爵心里,烫得他心口轻轻发颤。
楚诺推杖出发的那一刻,厉爵连呼吸都放轻了。
单板切开蓬松的新雪,细碎的雪粒溅起来,落在她酒红色的裤腿上,像撒了一把碎钻。
一开始速度慢,她轻轻调整重心,滑得稳稳妥妥,到了中间坡度变陡,速度提起来,风灌满了她的滑雪服外套,衣摆鼓鼓地飘起来,她不仅不慌,反而微微扬起下巴,嘴角翘起来,那股子挣脱束缚的畅快劲儿,顺着雪道就漫了过来。
前面一个左转弯,她后脚轻轻施压,身体顺着重心自然倾斜,单板刃干净利落地切开雪面,带起一道蓬松的白色雪雾,动作流畅得像冰面上滑开的芭蕾,连旁边蹲点拍照的老雪友都举着相机赞了一声:“这新手,悟性绝了,比滑了两三年的都灵动。”
厉爵站在坡下,听见这句话,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来,骄傲像气泡一样从心口往上冒——那是他的诺诺,他就知道,她不管做什么,都能做得这么好。
他看着她越来越近,速度带起的风拂动她的发梢,她眼睛直直望着他这个方向,亮晶晶的光比山顶的朝阳还耀眼,快到坡底时,她稳稳刹住车,雪板蹭着雪面停在他面前,刚好带起的小雪沫落在他的鞋面上。
她摘下滑雪镜,脸颊被风吹得粉扑扑的,鼻尖沁着一层薄汗,呼吸轻轻起伏,对着他笑:“你看!我没摔吧!”
那一瞬间,厉爵觉得整个雪山的光都落在了她脸上。
他见过太多样子的楚诺:穿着宽松休闲的衬衫坐在画布前,沉静又专注;裹着他的宽大卫衣窝在沙发上追剧,吃到草莓眼睛会弯成月牙,软乎乎得像猫;赖床的时候抱着他的腰蹭来蹭去,鼻音黏糊糊地撒娇,温柔得能化开他所有的疲惫。
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楚诺——带着雪风的清爽,藏不住的天赋和雀跃,整个人像一颗刚从雪山上摘下来的红樱桃,新鲜、热烈,带着勾人的生命力,直直撞进他眼里,撞得他心尖都发酥,连呼吸都带着甜意。
“厉害,太厉害了,”厉爵往前走了两步,伸手自然扶住她的胳膊,指尖碰到她微凉的小臂,心跳都快了半拍。
他帮她拂去发间沾的雪粒,指尖忍不住蹭了蹭她发烫的脸颊,声音都比平时哑了几分,“我家诺诺怎么这么棒,第一次滑就这么稳,教练说你是天生的滑雪天才,一点都不夸张。”
他把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暖水袋塞回她手里,指尖碰到她的手指,舍不得松开,“手冻凉了吧?要不要上去喝杯热可可休息?”
楚诺摇摇头,拉着他的手晃了晃,眼睛亮得惊人:“不累,太好玩了,我还想再滑一次!”
那一整个上午,厉爵就站在坡下,几乎没挪过地方,手里的相机拍了满满一内存卡,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过雪道上那个酒红色的身影。
看着她一次比一次稳,一次比一次敢提速,看着她第一次顺利换刃后对着他兴奋地挥手,看着她躲开雪道上的小石子后对着他眨眼睛,每一个瞬间,都让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