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褪去了雨后的湿冷,透过枝叶缝隙筛落下来,在茶座的木质桌面上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
和陆时衍聊完项目合作的大致方向,苏晚端起面前的温水抿了一口,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勉强压下心底微微泛起的波澜。她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他坐姿端正,西装衬得肩线利落流畅,眉眼间始终萦绕着温润从容的气场,哪怕只是安静坐着,也自带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明明是带着刻意靠近的私心而来,可他全程谈吐专业、分寸得当,没有半分逾矩的暧昧,只以项目合作为由,自然而然闯进她的工作领域,不露声色地拉近距离。
苏晚心里通透,却偏偏没法生出反感。
年少时埋下的那点心动种子,本就从未彻底枯萎,只是被岁月尘封。如今被他这样温柔又克制地一点点唤醒,她连抗拒的力气,都好像慢慢被磨平了。
“后续项目流程我会和你们事务所负责人正式对接,具体建筑方案细节,还要你多费心把控。”陆时衍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沉稳,眼神却不经意间在她清秀的眉眼上停留片刻,“我对建筑设计不算精通,后续有不懂的地方,可能还要经常打扰你请教。”
“陆学长客气了,都是工作分内事,随时可以沟通。”苏晚维持着职业性的礼貌,语气清淡疏离,却少了初见时那般刻意的防备。
“那就好。”陆时衍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柔和了几分,“也不用一直叫我学长,私下里太生分,叫我时衍就好。”
这话落下,苏晚指尖微顿,耳尖悄然泛起一丝浅淡的红晕。
七年的隔阂,早已让她习惯用“学长”这个称呼来守住距离,划分界限。骤然让她改口直呼其名,难免局促别扭,心底也莫名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垂了垂眼眸,避开他温和直视的目光,轻声含糊带过:“还是习惯叫学长,改不过口。”
语气带着几分腼腆的推脱,没有强硬拒绝,也没有顺从答应,留了恰到好处的余地。
陆时衍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她的拘谨,没有勉强逼迫,只是低低笑了一声,嗓音温润悦耳:“没关系,随你喜欢就好。”
他从不会用自己的节奏强迫她迁就,只愿意放慢脚步,顺着她的性子慢慢靠近,耐心等她放下所有心防,心甘情愿接纳自己。
茶座周遭偶尔有行人路过,轻声交谈,衬得这片小天地愈发安静。两人一时之间没有再聊工作,气氛稍稍放缓,染上几分私下相处的慵懒缱绻。
“这几年在这边工作,生活还习惯吗?”陆时衍主动切换了轻松的私人话题,语气像老友闲谈,自然不突兀。
“还好,工作忙碌,日子过得简单平淡。”苏晚轻声回道,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绿植枝叶上,语气淡淡的,“平时两点一线,事务所和家,没什么多余消遣。”
她的生活向来单调寡淡,没有热闹的社交圈,没有成群的朋友聚会,闲暇时光大多宅在家里,画画、看书、整理设计手稿,一个人独处早已成了常态。
陆时衍静静听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能想象出她独处的模样,清冷安静,孤单落寞,把自己封闭在小小的一方天地里,不与人深交,也不轻易依赖任何人。这般性子,多半是这些年独自打拼,慢慢养成的自我保护。
“再忙也别太过苛待自己。”他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心,温和沉稳,“工作固然重要,也要留些时间放松散心,偶尔出去走走也好。”
“习惯了。”苏晚淡淡三个字,轻得像一阵风。
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习惯了一个人上下班,习惯了难过委屈自己消化,习惯了不期待有人牵挂,也习惯了不依赖任何人。多年独处,早已刻进骨子里,很难再轻易改变。
陆时衍看着她淡然疏离的侧脸,没有再多说教式的劝说。他知道有些根深蒂固的习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只能慢慢陪着她,一点点渗透她的生活,让她慢慢习惯身边有一个人的存在,习惯有人关心,有人偏爱。
“周末有空吗?”陆时衍忽然话锋一转,语气自然随意,“城西新开了一家艺术展馆,有建筑设计主题展,我想着你应该会感兴趣,若是有空,可以一起去看看。”
借她的爱好邀约,理由恰到好处,不刻意,不唐突,完全拿捏住了她的喜好。
苏晚心头一跳,下意识想要拒绝。
她本能地想和他保持距离,不想私下有工作之外的多余交集,怕相处越多,心事越难掩藏,怕好不容易稳住的心境,再次彻底失控。
可话到嘴边,看着他温和坦荡的眼神,拒绝的话语又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她本身确实对建筑主题展览毫无抵抗力,心底确实生出几分向往,再加上他语气真诚,分寸得体,没有半分暧昧逼迫,让她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推脱。
沉默僵持了几秒,苏晚终究还是软了心意,轻声放缓了语气:“……周末暂时没什么安排。”
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明确拒绝,算是默认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