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着连绵冷雨,将整座临江小区笼进一片朦胧水雾里。
苏晚走进单元楼大厅,隔绝了外头湿冷的晚风,后背却依旧隐隐残留着车厢里的木质淡香,还有方才近距离相处时,那份挥之不去的局促与悸动。她站在电梯口,指尖轻轻按着胸口,心跳依旧比平时乱上几分。
乘上电梯,镜面映出她清冷略显苍白的脸庞,眉眼间拢着一层散不去的怔忡。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忍不住轻轻抿了抿唇。不过是一场久别重逢,不过是顺路被送回家,她却偏偏心绪不宁,像年少时那样,轻易就被陆时衍的一举一动牵动心神。
七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波澜不惊的性子,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下班,一个人扛下工作里所有压力,以为早已把情爱和心动都隔绝在了生活之外。可陆时衍一出现,所有伪装的平静,瞬间土崩瓦解。
电梯缓缓抵达楼层,叮的一声轻响,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苏晚回过神,走出电梯,拿出钥匙打开家门。一室一厅的小公寓,装修简约清冷,和她的性子如出一辙,干净整洁,却少了几分烟火气息。
换鞋进屋,随手将风衣脱下挂在衣架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望向小区门外的马路。
夜色深沉,雨还在下,那辆黑色的轿车依旧停在路边,没有开走。
苏晚的脚步蓦然顿住,心口莫名一紧。
他还没走?
她就那样静静站在窗边,隔着一层玻璃雨雾,远远望着那辆车的方向。看不清车内人的模样,却能隐约想象到,陆时衍还坐在车里,不知在想些什么。莫名的情绪缠绕心头,有慌乱,有局促,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欢喜。
她站了许久,直到看见车子缓缓亮起车灯,慢慢驶离小区门口,消失在雨夜车流里,才轻轻放下窗帘,后背靠着墙壁,长长吐出一口气。
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份无形的重担,却又莫名空落落的。
她走到客厅沙发坐下,倒了一杯温水捧在手心,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稍稍平复翻涌的情绪。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今晚的每一幕:写字楼楼下的意外相认,他温润熟悉的嗓音,微微偏向她的雨伞,密闭车厢里安静的氛围,还有他眼底藏不住的温和与打量。
陆时衍和记忆里的模样重叠在一起,愈发清晰,挥之不去。
年少时的暗恋本就是一场无人知晓的独角戏,她以为落幕已久,却没想到多年后,剧情竟又重新拉开了序幕。
另一边,黑色轿车驶离临江小区,陆时衍握着方向盘,车速放得很慢。车窗半降,微凉的风雨吹进车厢,吹散些许暖意,却吹不散心底那份绵长的念想。
他没有立刻回自己的住处,而是沿着江边道路缓缓行驶。目光望向江面朦胧的夜色,脑海里全是苏晚方才拘谨安静的模样。
清瘦,清冷,沉默,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却依旧保留着年少时那份干净腼腆的气质。七年社会打磨,没有磨掉她骨子里的纯粹,只是让她学会了伪装,学会了独处,学会了把心事紧紧藏在心底,不与人言说。
他很早就注意过苏晚。
高中时代,他是高年级风云学长,她是低一届安静内敛的小姑娘。某次校园画展,她一幅建筑素描安静挂在角落,线条干净,构图通透,一下子就吸引了他的目光。后来他总会有意无意留意那个靠窗低头画画的女孩,看她安静走路,看她低头刷题,看她被人打趣时耳尖泛红的模样。
那时年纪尚轻,学业繁重,他碍于学长的身份,碍于莫名的矜持,从未主动靠近。毕业后各自奔赴前程,断了联系,这份浅浅的好感便被搁置在时光里,本以为只是青春里一场不起眼的擦肩,却没想到时隔七年,还能再次遇见。
重逢那一刻,心底翻涌的讶异过后,是清晰明确的笃定。
这一次,他不想再错过。
陆时衍拿出手机,指尖顿了顿,翻出朋友圈里共同老同学的联系方式,指尖轻点,发了一条简短消息,询问苏晚所在建筑事务所的具体信息,还有她的近况。他不想太过唐突,却也不想就此断了交集,他想找一个合理的由头,制造下一次相逢。
放下手机,他目视前方,眼底染着一抹浅淡的认真。
既然天意重逢,那他便慢慢来,一点点靠近,一点点融化她周身的冰冷疏离,让她放下防备,看清他藏了多年的心意。
一夜细雨缠绵,辗转间天色微亮。
翌日清晨,雨停风歇,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空气里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湿润。
苏晚一夜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年少校园的梧桐道,还有陆时衍温柔的眉眼。醒来时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倦意,简单洗漱过后,给自己煮了一碗清淡的早餐,安静吃完,便收拾东西出门上班。
依旧是习惯性的早到,事务所大楼还没有完全热闹起来。
她走进办公室,放下背包,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继续跟进昨天卡住的设计方案。想要全身心投入工作,刻意不去想昨晚的重逢,不去想陆时衍,可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远,笔尖落在图纸上,频频走神。
同事陆续到岗,办公室渐渐热闹起来,闲聊声、键盘声交织在一起,苏晚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安静沉默,寡言少语。
临近上午十点,事务所前台忽然打来内线电话,语气客气温和:“苏晚,楼下有位陆先生找你,说是有项目合作相关的事情。”
苏晚握着鼠标的手猛地一僵,心头骤然一跳。
陆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