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缠绵不绝,细密雨丝被晚风卷着,斜斜扫过街边的行道树,打湿了枯黄的枝叶,也晕开了路灯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陆时衍撑着黑伞走在身侧,刻意放慢了脚步,迁就着苏晚的步伐。伞面大半都倾向她那边,将漫天风雨隔绝在外,他自己左肩的大衣布料,早已被雨雾浸得微微发潮,深色面料吸了湿气,颜色沉了几分,却浑然不在意。
苏晚走在他身侧,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混着雨后潮湿的草木味,淡淡萦绕在鼻尖。那味道陌生又熟悉,像隔着漫长岁月,从年少的时光里缓缓飘来,让她心头忍不住微微发颤。
她刻意微微侧身,拉开一点细微的距离,目光垂落在脚下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不敢往身旁的人多看一眼。路灯的光影交错落在他挺拔的侧影上,眉眼轮廓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温润深邃,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气场。
七年光阴匆匆而过,旁人都在岁月里磨平棱角、染上世俗烟火,唯独陆时衍,好像永远停留在当年那个干净温柔的少年模样里,只是褪去了青涩,多了成年人的内敛与矜贵。
两人一路无话,只有雨声簌簌落在伞面,发出轻浅的滴答声响,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平缓的呼吸。短短几十米的路程,苏晚却觉得漫长又煎熬,心底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跳得慌乱无序,连指尖都隐隐有些发僵。
走到路边停车位,一辆低调沉稳的黑色轿车安静停在树下,车身被细雨洗得发亮。陆时衍抬手收了伞,随手抖了抖伞面上的水珠,侧身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动作绅士又自然。
“上车吧。”他的声音依旧温和,落在潮湿的夜色里,格外悦耳。
苏晚微微颔首,低头弯腰坐进副驾驶座。车内暖气恰到好处,一进来便隔绝了外面深秋的湿冷,淡淡的木质香氛萦绕在车厢里,安静又治愈。她拢了拢身上的风衣,拘谨地靠着座椅边侧,尽量缩起自己的存在感。
陆时衍绕到驾驶座上车,关上车门,隔绝了外界所有雨声与晚风。狭小密闭的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载空调细微的出风声响。
他抬手发动车子,方向盘轻轻一打,车辆平稳汇入车流,缓缓驶离写字楼楼下。
窗外霓虹次第掠过,斑斓光影透过车窗,断断续续落在苏晚清冷的侧脸,明明灭灭,衬得她眉眼愈发柔和,却也藏着化不开的疏离与腼腆。
陆时衍目视前方开车,余光却不经意间掠过身旁女孩。
七年未见,她瘦了许多,身形愈发单薄,眉眼依旧清丽动人,只是性子比年少时更沉默寡言。从前在学校里,她便是安安静静躲在人群角落的姑娘,不爱说话,不爱争抢,总是一个人看书,一个人走在梧桐道上,安静得像一幅淡墨勾勒的画。
那时候他就注意到她了。
记得她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低头画画时眉眼认真,阳光落在她发梢,温柔得恰到好处;记得她偶尔被同学打趣,会耳尖泛红,局促地低下头,安静又软糯。只是那时他已是高年级学长,忙着学业竞赛,两人本就交集甚少,毕业后更是断了所有联系,本以为从此人海陌路,再无相逢之日。
却没想过,会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在一个秋雨淅沥的夜晚,这样猝不及防地重逢。
“住在哪一片区域?”陆时衍率先打破车厢里的沉默,语气自然随意,不带半点刻意。
苏晚回过神,轻声报了小区的名字,声音轻软,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拘谨:“就在城西临江那边,麻烦你绕路了。”
“不绕路,我刚好往那个方向办事。”陆时衍淡淡开口,语气从容,没有半分敷衍。
其实根本不顺路,只是想多陪她一段路,多一点相处的时光而已。有些心思藏在心底,不必宣之于口,只需默默放在行动里。
苏晚闻言,也没有多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又陷入沉默。
她不知道该和他聊些什么。聊这些年各自的生活?聊年少时的校园过往?还是聊如今各自的工作现状?好像无论哪一个话题,都显得格外突兀,隔着七年的空白,无从开口,也无从衔接。
年少时藏在心底的暗恋,是她小心翼翼守护了整个青春的秘密,从来不敢让人知晓,更不敢在当事人面前轻易流露半分。如今近距离坐在他身侧,咫尺距离,呼吸相闻,心底的慌乱与悸动几乎快要藏不住。
她只能偏头看向窗外,望着雨夜里川流不息的车流和灯火阑珊的城市,任由思绪飘回遥远的高中时光。
那时候陆时衍是全校闻名的学霸学长,长相优越,性格温和,成绩稳居年级前列,是老师眼中的骄傲,也是无数女生心底的白月光。而她,只是人群里最普通不过的一个小姑娘,成绩中上,性格内向,不起眼,也不敢靠近。
她只能远远看着,看着他在升旗仪式上发言,看着他在梧桐树下和同学谈笑,看着他背着书包穿过校园小道,把所有欢喜与心动,都悄悄藏在眼底,藏在无人知晓的日记本里。
本以为毕业之后,各奔东西,这份隐秘的心动会随着时光慢慢淡去,被生活琐碎掩埋在岁月尘埃里。可直到再次见到陆时衍的这一刻她才明白,有些心意从来没有消失,只是被刻意压制,一旦重逢,便会瞬间破土而出,泛滥成灾。
“这几年一直在做建筑设计?”陆时衍见她一直沉默,主动找了温和的话题,打破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