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白卿落。她的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灯光给的,是她自己的。白卿落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有思念,有惊喜,有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终于可以释放的、汹涌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情绪。
然后温予抱住了她。
不是那种轻轻的、礼貌性的拥抱,而是用尽全力的、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的拥抱。温予的脸埋在白卿落的颈窝里,呼吸又急又烫,手紧紧地抓着白卿落后背的衣料,像是怕她跑掉一样。
白卿落愣住了。温予从来不会这样。温予的拥抱永远是克制的、节制的、恰到好处的,从来不会失去控制。但这一刻的温予,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把她最真实的、最柔软的、最脆弱的一面,毫无保留地交给了白卿落。
白卿落慢慢地、温柔地回抱住温予,一只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指轻轻地梳理着她的头发。
“怎么了?”白卿落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温予没有回答,但白卿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白卿落没有再问,只是抱着温予,安静地、耐心地、不急不躁地抱着她。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着,屋里的暖气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远处有鞭炮声隐隐约约地传来。这个世界的噪音很多,但在这个十几平米的小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和彼此的心跳声。
过了很久,久到白卿落的脚都站麻了,温予才从她颈窝里抬起头。
温予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像是哭过,但脸上没有泪痕。
“你怎么了?”白卿落又问了一遍。
温予摇了摇头,声音很低很低:“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白卿落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这是温予第一次主动说“想你了”。不是“我也想你”,不是“会”,不是那些需要白卿落先开口、温予才回应的句式。是温予主动的、毫无保留的、不带任何修饰的“想你了”。
白卿落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哭着笑了,笑着哭了,整个人像一个情绪失控的水龙头,泪水和笑声一起往外涌。温予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样子,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弯成一个白卿落从未见过的弧度——不是“肌肉抽搐”,不是礼貌性的微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温度和情感的笑。
“你哭什么?”温予伸手帮她擦眼泪。
白卿落抓住温予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
“你终于说想我了。”白卿落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等了这么久,你终于主动说一次了。”
温予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白卿落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心疼,像是愧疚,又像是“原来你在等这个”的恍然大悟。
温予低下头,额头抵着白卿落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嘴唇贴着嘴唇。
“白卿落,”温予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只说给白卿落一个人听的,“我每一天都在想你。只是没说。”
白卿落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想,温予这个人真的太危险了。危险到她随时随地都会因为一句话而心脏骤停,危险到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都离不开这个人了,危险到她愿意放弃一切,只要温予在。
那天晚上,她们窝在沙发上吃蝴蝶酥。
蝴蝶酥很酥,很脆,很甜,咬一口就掉渣,碎屑落在白卿落的毛衣上、温予的裤子上、沙发的缝隙里。白卿落一边吃一边说“好好吃”,温予看着她嘴角沾着的碎屑,伸手帮她擦掉。
“好吃吗?”白卿落问。
温予低头看了看手指上沾着的碎屑,放进嘴里抿了一下。
“还行。”温予说。
白卿落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她想,这就是她要的。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不是惊天动地的誓言,不是那些只有在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浪漫桥段。是这个普通的夜晚,这袋普通的蝴蝶酥,这个说“还行”的人。
白卿落靠在温予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温予。”
“嗯。”
“过年我回老家,你回你家。但是初一那天,我要给你打电话。”
“好。”
“你要接。”
“好。”
“要跟我说新年快乐。”
“好。”
白卿落睁开眼,侧头看着温予。温予也在看着她,目光安静而专注,像在看一本很重要的书。
“温予,新年快乐。”白卿落提前说了。
温予看着她,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新年快乐,白卿落。”温予说。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
白卿落看着窗外的雪花,又看看身边的温予,忽然想起了一句话——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她想,她和温予大概上辈子就认识了。上辈子她们大概也是这样的,一个闹一个笑,一个说一个听,一个把所有的心事都写在脸上,一个把所有的深情都藏在心里。
上辈子她们大概也相爱了。
这辈子也是。
下辈子也是。
白卿落收紧了手指,温予也收紧了手指。两个人十指相扣,坐在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听着窗外的风声和雪落的声音,等待着新年的到来,等待着春天的到来,等待着那个不远不近的、属于她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