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只有你能做到。】

她其实对于她的乐队并不感兴趣，也无意去花费时间精力给别人写剧本，可是这是学校里面的女神级人物，对她说“只有你能做到”。

少女的心事是自命不凡。

在这一锤定音似的一句话在心里落下的时候，陈清嘉却想到另一件毫不相关的事情。

另周溪亭心动的，是否也是类似这样的一个瞬间？

陈清嘉点进了她的空间。

她发动态很频繁，大概每周两三条，有的是自己和朋友的合照和演出视频，有的只是简单的一句话，或者歌词。评论区也确实如何蓁蓁所转述的，点赞互动的人非常多，陈清嘉忖度着这恐怕比她好友列表里面的人加起来都多。但是她没有在评论区看到周溪亭。

心里不知何处微微松缓了些许，她给每一条看过的都补了点赞。

又往下划了划，忽然像想起什么，又返回来，点开了一个表演视频。

虽然灯光昏暗，但是她依稀辨认出来，那是一个她非常熟悉的地方——周溪亭带他去的那家咖啡馆，野草莓之地。

那一瞬间，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可能性：是他也带她去过那个地方，还是他经她介绍才知道那个地方，还是某次他到那里的时候，认识了她？

陈清嘉凝视着视频里的周云劢。

她不得不承认，周云劢是天生属于舞台的人。

老师和家长们总是说，你们这个年纪，不化妆都是最美的。但是当大多数人都因为睡不好面色暗沉蜡黄的时候，当女生们穿着肥胖的校服、男生们唇上留着几撇胡须的时候，周云劢和周溪亭的样子，才是他们关于青春的梦想。

他们行走在校园里，不受力的姿态，仿佛所有的规训都不作用在他们身上。他们不必为了学习而牺牲掉自己的爱好和社交，他们仿佛有着无限的能量和时间，在每一面都发光。

她和他或许本来就是一个世界的人，而她陈清嘉只是从他们的世界路过，往里面瞥了一眼，却庄周梦蝶，耽溺其中。

捂住眼睛，心还是会为酸楚而皱缩。

那就耽溺其中吧。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咬了咬下唇，退回聊天界面，在输入框编辑文字，发送。

【OK】

-

周日下午，陈清嘉再次被约到野草莓之地。

日间这里还是一片温馨闲适氛围，上次被周溪亭约到此地，仿佛已经是很久之前。今天那个有点帅的店老板不在，狸花猫也不在。

周云劢到得略有些晚，脸上是明显的倦意。

“抱歉，昨天晚上睡太晚了，你要喝点什么？”

陈清嘉低下头，想起周溪亭的那杯特调，点了一杯美式。

“啧，你怎么和我弟一样喜欢喝中药似的东西？”周云劢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点了一杯卡布奇诺。陈清嘉注意到她穿着家居服就来了。

“你住得很近吗？”她试探性问道。

“对啊，我在这附近租了个房子，走过来大概二十几分钟吧。”周云劢伸了个懒腰，眼神在店里逡巡一圈，“欸，小猫呢？”

“你自己租房子？”陈清嘉受她的随性感染，几乎没怎么顾虑就问出了心中所想，“你经常来这里吗？”

“一个一个问题来，”周云劢很帅地晃了晃手指，迫不及待地从服务员托盘上抱住了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大口，又满足地舔了舔唇上的奶沫，“我是走读生，自己租房子住。”

“但你为什么……”陈清嘉感觉脑子里冒出越来越多的问号，“不直接住在学校呢？"这里虽然离学校不远，但也要三站公交车的距离。

“因为我要赚生活费呀~”周云劢笑眯眯，“我和家里关系不是很好，准确来说，是决裂了，所以我现在要自己供自己，怎么样？”

不怎么样。陈清嘉腹诽。她想了想自己若是和姜女士决裂……真是想都不敢想的场面。但是她也不敢问具体的决裂原因，第一次见面就问这样隐私的问题，似乎不太好。

她斟酌了一下，在几个问题里面挑了一个最不涉及隐私的问题：“那你是和你乐队的同学合租吗？她们也住在校外吗？”

“没有，我一个人住。”周云劢深色黯了一瞬，“我们有时候会在我那里写歌，但是没多少机会——她们家里管得蛮严的。”

陈清嘉脑子里冒出了几个女生挤在逼仄的出租屋里，几颗小脑袋凑在一起研究的画面。不知不觉，她已经被带到了那种氛围之中。

“那你们排练是在……”

“就在这里。老板人很好，闭店的时候会允许我们在这里排练。”周云劢又喝了一大口咖啡，似乎把这一杯当成了她的“早饭”，虽然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

陈清嘉环顾四周，这里日咖夜酒的经营模式，不知何时才到闭店的时间？

“这里晚上两点之后，早上十点之前，都不开门，所以我们得起早贪黑，”周云劢仿佛看出陈清嘉心中所思，懒懒地补充道，“有时候甚至互相打掩护，一整晚不回家。”

“不会被发现吗？”

周云劢往后靠了靠，脸上表情高深莫测。

陈清嘉读懂了，那是sooner or later的意思。

“那你……就不怕把这段拍进电影之后被老师发现违纪叫家长？”陈清嘉又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可能有些没跟上周云劢的思路。

这回轮到周云劢沉默了。

为什么要拍这样一部微电影？少女夜晚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眼前黑漆漆的，窗外深蓝色的天空上点缀着寂寥的几颗星子，某刻，她敏锐地捕捉到一种来自未来的感受，却缄口不言。

她知道自己此刻享受的出格是一种奢侈，甚至是一种独属于青春的特权；而她也意识到了，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在未来的某一天，必定都会失去。

汪洋大海上奋力游泳的人，预知沉没或是上岸，终究会失去这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