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终了，男男女女还沉浸在音乐的氛围之中。

周云劢放下吉他，走到台下放背包的地方，拎起矿泉水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背包里还装着她今天的家庭作业。估计今天又睡不了觉了，周云劢拧了拧眉。

这时，一个男人走过来：“小美女，加个微信？”

居高临下的笑容，昭然若揭的心思。

“不用了，谢谢。”周云劢保持着礼貌。

“别这么绝情嘛，小美女，”男人不以为意，仍旧一幅涎皮耷脸的样子，亮着的手机屏幕都要伸到她脸上，“我关注你好久了。”

周云劢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冷了下来：“抱歉，先生。”

男人脸上的笑容也变了味，收回手机划拉了几下，又递到周云劢面前。

周云劢看了一眼，脸色在手机荧幕反光下变得有些苍白。

那是本地媒体刊登的一张她在艺术节演出的照片。

“小美女，你在外面唱歌，父母老师不知道吧。”男人似乎十分满意于眼前少女的反应，收回手机放进口袋里。

“你什么意思？”周云劢眼里染上了怒意，小兽一般迎着男人的目光。

“我呢，也不是坏人，这样吧，你加我微信，我请你喝一杯，就当交个朋友，怎么样？”男人咧开一口黄牙，烟臭味熏得周云劢直皱鼻子。

周云劢站着，大脑飞速旋转，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绝。

这时，老板谭故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挡在了两人中间：“这位先生，请不要打扰歌手正常演出哦。”

男人并非是这家酒吧的熟客，只是新近来过几次，对于这老板并没多大好感，只觉得是个小白脸。同时，他又不愿放弃这次机会，于是微微推了一把谭故，想把他拉到一边。

没想到谭故跟个橡皮似的微微晃动了一下，却仍然地挡在周云劢面前。

男人更加不耐：“你会不会做生意，我请小美女喝一杯，别多管闲事。”

周云劢被谭故护在身后，心里翻江倒海。

她以为自己逃出家庭，自己挣钱，可以硬气独立，却没想到到头来自己还是要靠别人保护。如果自己还待在父母身边的话，这种人渣根本不足为惧，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受这样的委屈。

然而、然而……

谭故岿然不动，笑得有些痞气，眼睛里却闪着冷峻的光，“这位先生，感谢您对我们表演的肯定，请落座欣赏下一首歌吧。”

几个纠缠了半天，酒吧里其他客人也多少察觉了台下的不对劲，纷纷把目光投向了这边。

即使酒吧鱼龙混杂，但谭故的老顾客里，还是正派的居多，看向那男人的视线里，谴责意味的自然也多一些。

男人有些拉不下脸，不甘心地在注目礼中回到了座位上，狠狠地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把杯子重重地磕在桌面上，不一会就离开了。

谭故转回身，对周云劢安慰性地笑了笑：“别多想，继续唱你的。”

周云劢全凭肌肉记忆唱完了剩下的几首歌，思绪却仍在刚才的事情上面兜兜转转，十二点到了，周云劢鞠躬下台。店里重新放起黑胶唱片。

谭故对正在背书包的小姑娘说：“有人来接你吗？我打电话叫周溪亭来接你？”

她摇摇头：“他住校。”

“那我开车送你。”谭故很果断，把钥匙抛给另外一个酒保，“池子，看店。”

“不用了，太麻烦你了。”周云劢有些为难，绞着手指。

“少废话，”谭故抖开外套披上，锋利的眉眼闪过一丝戏谑，“小姐，要不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我还想留下来服务美女客人呢。”

周云劢的不好意思一下子被谭故的不正经打消，跟着他上了车。

夜路空旷，车内也安静。

谭故主动挑起了话头：“你和家里打算就一直这么着了？”

“嗯。”周云劢答应着。

“不耽误你艺考？你们暑假是不是得去培训了，手头的钱够用吗？”

这次周云劢不说话了。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是真的，即使谭故给她开的工资非常慷慨，也无法完全承担她艺术培训的开销。

“……我能不能先预支十场的工资。”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已经没了多少底气。

“少来，你培训之前能演十场吗？”谭故扶着方向盘轻嗤一声，“培训费之外还有生活费呢，你想过没有？”

“哦。”周云劢闷闷不乐，知道谭故说的都是真话，“那算了——”

“我借你。”谭故截住了她的话头，干脆利落地过了个弯。

周云劢有些受宠若惊地抬头：“谢谢！”

“少来这套，”谭故懒懒地靠在椅子里，“打欠条，我要收利息的啊。”

说着 ，像想到了什么一样，从后视镜分了她一眼，笑得有点坏：“高考完也别想着什么毕业旅行了，留在店里给我打两个月的黑工吧。”

周云劢心里感激和鄙夷激烈交战，最终还是对着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