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分钟。
她怀疑陈砚是不是被这三个字砸懵了。
终于,手机亮起。
陈砚发来一条语音。
她点开。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像压着笑,又像很郑重。
“嗯,女朋友。”
周南乔的脸瞬间红透。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上。
过了几秒,又忍不住拿起来听了一遍。
再听一遍。
第三遍时,林月华在门外敲门。
“南乔,起床吃饭。”
周南乔猛地把手机按灭。
“来了!”
她洗漱完出门,林月华看见她脸色,笑着问:“昨晚没睡好?”
周南乔故作镇定:“睡得挺好。”
周怀瑾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那怎么脸这么红?”
周南乔:“……”
这个家现在真的没有秘密了。
早餐后,周南乔去了实验楼。
她现在跟着邢教授做数据库整理,工作渐渐上手。邢教授对她要求很严,经常把她写的分类意见打回来重做。
“不要把‘可疑’和‘可能’混在一起。”
“证据等级要清楚。”
“时间关系不是因果关系。”
“但没有因果关系,也不能轻易忽略信号。”
周南乔被改得头昏脑涨,却觉得很踏实。
她不再只是为了旧案学习。
她在走自己的路。
中午休息时,许嘉禾给她发消息。
【听说观察期转正了?】
周南乔盯着屏幕。
【谁说的?】
许嘉禾:
【许扬说陈师兄今天早上心情特别好,连师弟汇报数据出错都没冷脸。】
周南乔:
【……】
许嘉禾:
【所以是真的?】
周南乔看着手机,笑了笑。
【嗯。】
许嘉禾几乎秒回一串感叹号。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就知道!】
【我宣布长期随访正式启动!】
周南乔:
【你们能不能换个说法?】
许嘉禾:
【不能,这太适合你们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
【乔乔,真好。】
周南乔看着这四个字,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回:
【嗯,真好。】
下午,陈砚来实验楼找她。
他没有进实验室,只在楼下等。
周南乔下楼时,看见他站在树荫下,手里拿着两杯饮料。
一杯冰的。
一杯温的。
他把温的递给她。
“你的。”
周南乔看了看他手里的冰饮。
“你喝冰的?”
“嗯。”
“你不是说胃不舒服少喝冰?”
“你少喝。”
周南乔盯着他。
陈砚沉默两秒,把冰饮换到另一只手。
“我胃没事。”
她忍不住笑。
“陈砚,你现在越来越会双标了。”
“是吗?”
“是。”
“那需要改吗?”
周南乔接过温饮,喝了一口。
“不用。”
“这样挺好。”
两人沿着实验楼后的路慢慢走。
路边树荫很密,地上有斑驳阳光。
陈砚问她今天工作怎么样。
周南乔把邢教授改她分类意见的事说了一遍。
陈砚听得很认真。
然后说:“他要求严是好事。”
“我知道。”
“药物警戒最怕模糊。”
“我知道。”
“但你刚开始,不用一次做好。”
周南乔看向他。
陈砚补充:“不急。”
她笑了。
“你现在真的很爱说不急。”
“因为有效。”
“对谁有效?”
“对你,也对我。”
两人走到新图书馆前。
周南乔忽然停下。
“陈砚。”
“嗯?”
“你以前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陈砚微怔。
“为什么这么问?”
“我总是查案,总是冲动,总是把自己弄进危险里,还经常怀疑你。”
陈砚看着她。
“我也很麻烦。”
“你哪里麻烦?”
“沉默,不解释,擅自判断风险,动不动让你先走。”
周南乔想了想。
“确实。”
陈砚:“……”
她笑了。
“所以我们以前都挺麻烦。”
陈砚看着她,眼底也有一点笑。
“嗯。”
“长期随访里,互相调整。”
周南乔笑得不行。
“你真的打算把这个词用到底?”
“准确。”
她点头。
“行。”
“那长期随访第一条,不能什么都自己扛。”
陈砚说:“同意。”
“第二条,难受要说。”
“同意。”
“第三条,不许轻易说先走。”
陈砚停了一下。
“特殊情况除外?”
周南乔眯起眼。
他立刻改口:“尽量避免。”
“不行。”
陈砚看着她,最后低声说:“一起走。”
周南乔满意了。
“第四条,约会不要写流程表。”
陈砚沉默。
周南乔看他。
“这条很难?”
“可以不写。”
“真的?”
“写了不告诉你。”
“陈砚!”
他眼底露出很浅的笑。
周南乔被他气得想笑,又觉得这样的他比以前鲜活太多。
她伸手牵住他。
“算了,第四条允许你写,但不许严格执行。”
陈砚点头。
“可以。”
晚上,陈砚照例来家属院吃饭。
林月华看见两人一起回来,眼神很自然地落在他们牵着的手上。
她没有多说,只问:“洗手吃饭?”
周南乔脸微热,但没有松手。
陈砚倒是很快松开,去厨房帮忙端菜。
饭桌上,周怀瑾问了陈砚一句:
“长期随访开始了?”
周南乔差点被汤呛到。
陈砚耳根红了,却仍然回答:
“开始了。”
周怀瑾点点头。
“长期项目,最重要是稳定。”
林月华忍着笑,给周南乔夹菜。
“吃饭,别听你爸胡说。”
周南乔低头扒饭。
她觉得这顿饭大概会被她记很久。
因为太丢人。
也因为太幸福。
饭后,陈砚和周怀瑾在客厅下了一局棋。
这次老秦不在。
周南乔坐在旁边看。
陈砚下棋很稳,不冒进,像他做人。
周怀瑾则经验更足,温温和和地围住他。
最后陈砚输了半步。
周怀瑾笑了笑:“不错。”
陈砚说:“周老师让了。”
“没有。”
“您第十二步有更优解。”
周怀瑾看他。
陈砚也看着棋盘。
周怀瑾忽然笑了。
“你确实适合南乔。”
周南乔一愣。
陈砚也怔住。
周怀瑾把棋子一颗颗收回盒子里,慢慢道:
“你知道什么时候该看破,什么时候不必说破。”
陈砚安静片刻。
“我还在学。”
周怀瑾点头。
“慢慢学。”
这句话像父亲给出的另一种允许。
周南乔坐在一旁,心口暖得发酸。
晚上十点,陈砚离开。
周南乔送他下楼。
楼道灯一路亮着。
两人走得很慢。
到了楼下,陈砚问:“明天见吗?”
周南乔看他。
“你明天不是有组会?”
“晚上可以。”
“那就晚上。”
“好。”
他停了停,又问:“可以发随访记录给你吗?”
周南乔笑。
“你还真写?”
“嗯。”
“那发吧。”
她顿了顿,“我也写。”
陈砚眼神微动。
“写什么?”
“写我的记录。”
“可以看吗?”
“看表现。”
陈砚点头。
“那我努力。”
周南乔走近,抱了抱他。
“今天也很好。”
陈砚回抱住她。
“我也是。”
“你也是很好?”
“不是。”
他低头,声音很低:
“我也是很喜欢你。”
周南乔的心跳骤然快起来。
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可这好像还是陈砚第一次这样直白地说“喜欢”。
她靠在他怀里,耳朵热得厉害。
过了很久,才轻轻说:
“我也是。”
陈砚抱着她,许久没有松手。
黄桷树叶在夏夜里沙沙作响。
门卫室里的灯亮着。
五楼阳台上的栀子暂时没有花,只有一片安静的绿叶。
可是周南乔知道,它还会开。
很多很多朵。
像他们以后要一起记录的日子。
不一定每天热烈。
但会很长。
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