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沉默两秒。
“其实有一个。”
周南乔抬头。
“什么?”
陈砚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
周南乔接过来,展开。
上面写着:
**今日计划:**
**一,去荣安家属院。**
**二,见周南乔。**
**三,陪她待一会儿。**
下面没有第四条。
周南乔看着那张纸,很久没有说话。
陈砚似乎有点不确定。
“太像任务表?”
周南乔摇头。
她把纸重新折好,握在手里。
“不是。”
“那是什么?”
她轻声说:“挺好的。”
这份计划很简单。
没有时间点,没有路线,没有必须完成的事项。
只是来见她,陪她待一会儿。
对陈砚来说,这也许已经是很大的进步。
她看着他,忽然问:“那第三条完成了吗?”
陈砚说:“正在完成。”
“完成得怎么样?”
“很好。”
周南乔笑了。
“加分。”
她说完,客厅忽然安静下来。
陈砚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深,却不急。
周南乔被他看得心跳慢慢快起来。
她低头,假装整理那张纸。
“你别这么看我。”
“为什么?”
“会影响观察对象。”
这句话是他说过的。
陈砚一怔。
随即眼底有了笑。
“那我可以坐近一点吗?”
周南乔手指微微一顿。
她抬头看他。
陈砚坐在旁边,距离并不远,但也不近。他总是很会保持分寸,哪怕已经牵过手,抱过几次,他仍然会问。
可以吗。
像把选择权一直放在她这里。
周南乔轻轻点头。
“可以。”
陈砚坐近了一点。
两人肩膀之间只剩很短的距离。
阳台上的风吹进来,带动窗帘轻轻晃。
周南乔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干净而熟悉。
陈砚没有做别的。
只是坐在她旁边。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问:“昨天后来睡得好吗?”
“还可以。”
“有没有梦到庭审?”
“没有。”
“梦到什么?”
周南乔本想说没什么。
可想了想,还是说:“梦到你来了。”
陈砚看她。
她有点不好意思,却没有躲。
“你站在门口,说你来了。”
陈砚眼神微微一动。
“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知道。”
陈砚安静很久。
“我以后会常来。”
周南乔的心轻轻一跳。
她低声说:“你不嫌五楼高?”
“不嫌。”
“楼道旧?”
“灯修好了。”
“家里小?”
“很暖。”
周南乔眼眶忽然有点热。
这个家曾经冷过太久。
现在有人说它很暖。
她笑着低下头。
“陈砚,你今天加分太多了。”
“够吗?”
她看着他。
这一次,没有说暂时,也没有开玩笑。
她轻声说:“够。”
陈砚看着她,像听懂了什么,又像不敢确定。
周南乔也没有再解释。
她只是把手伸过去。
陈砚握住。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谁都没有说话。
卧室里,父亲睡着了。
厨房里,母亲洗过的碗晾在架子上。
阳台上,栀子花开着。
窗外,荣安家属院的夏天热烈又安静。
周南乔忽然想,原来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惊天动地。
也可以是这样。
在一个庭审后的休息日,他拿着红豆饼和无糖糕点,提前二十分钟站在楼下。
他不谈案子,不催她坚强,也不急着要一个答案。
他只是坐在她家的旧沙发上,陪她待一会儿。
下午三点多,林月华醒来。
她推门出来,看到客厅里两个人坐在一起牵着手,脚步很轻地顿了一下。
周南乔立刻想松开。
陈砚却没有用力,只是看她。
像在问,要松吗?
周南乔忽然不想松。
她红着耳朵,却没有抽回手。
林月华眼底有笑,没有戳破。
“陈砚,晚上留下吃饭吧。”
陈砚站起来,手自然松开。
“好,谢谢林老师。”
周南乔坐在沙发上,手心里还留着一点温度。
林月华去厨房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温柔。
像在说,没关系。
慢慢来。
晚上,周怀瑾醒来后精神好了很多。
老秦上楼送来一盘凉拌黄瓜,顺便在客厅和周怀瑾下了一局棋。
陈砚被拉去当裁判。
老秦这次准备充分,一开局就气势汹汹。
十分钟后,又丢了一匹马。
老秦看着棋盘,沉默半晌。
“陈砚啊,你说实话,你周老师是不是开庭把脑子开活了?”
周怀瑾淡淡道:“我以前也赢你。”
老秦不服:“以前是以前,现在我研究过。”
陈砚看着棋盘,说:“秦叔,您刚才第七步不该进炮。”
老秦瞪大眼:“你怎么不早说?”
陈砚很认真:“裁判不能干预。”
老秦:“……”
周南乔和林月华在厨房笑得不行。
这顿晚饭吃得很热闹。
老秦也被留下来吃了一碗面。
饭桌坐不下,大家就挤着坐。
老秦一边吃一边感叹:“这家里现在真热闹,挺好,挺好。”
周南乔低头喝汤,眼眶微微发热。
是啊。
挺好。
夜里,陈砚离开时,周南乔送他下楼。
这已经成了习惯。
二楼灯亮着。
她还是看了一眼。
陈砚也跟着看。
“今天还亮。”
周南乔笑:“嗯,维修合格。”
下到楼下,黄桷树下有晚风。
老秦在门卫室里打盹,收音机声音很低。
陈砚停在车旁,没有马上走。
“今天很好。”他说。
周南乔点头。
“嗯。”
“第三条完成了。”
“陪我待一会儿?”
“嗯。”
周南乔看着他。
“那明天呢?”
“明天去实验室。”陈砚说,“晚上来见你。”
她笑了。
“你现在安排得很自然。”
“你不喜欢可以改。”
“没有。”周南乔低声说,“喜欢。”
陈砚的眼神一下子安静下来。
周南乔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抬头看他,索性没有改口。
“我说,喜欢你来见我。”
陈砚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树叶。
他的声音低下来:
“那我明天来。”
“后天呢?”
“也来。”
“大后天?”
“如果你愿意,也来。”
周南乔忍不住笑。
“你不怕我烦?”
“怕。”
“那还来?”
陈砚看着她。
“因为更怕你不想见我。”
周南乔心口一软,走近一步,轻轻抱住他。
“想见。”
她说。
“明天也想见。”
陈砚回抱住她。
这次他抱得比以前自然。
手臂落在她背后,温度隔着夏天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周南乔闭上眼。
庭审、证词、质疑、眼泪,都在这个拥抱里慢慢落地。
她低声说:“陈砚。”
“嗯。”
“今天我没有做噩梦。”
“嗯。”
“明天应该也不会。”
陈砚的手轻轻收紧。
“会越来越少。”
“如果又梦到了呢?”
“告诉我。”
“你会怎么办?”
“听你说。”
周南乔笑了笑。
“就听?”
“还可以来见你。”
她睁开眼,抬头看他。
“陈砚。”
“嗯。”
“你这个追人方式,真的很适合长期观察。”
陈砚眼底有笑。
“那就长期。”
周南乔心跳慢了一拍。
然后又变得很稳。
她轻轻点头。
“好。”
“长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