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我来了
第三天没有庭审。
法院那边进入阶段性休庭,后续还要继续举证、质证和补充审查。
周南乔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得很透。
她第一反应不是去摸手机,也不是回想昨天庭上的内容,而是闻到了厨房里的葱花香。
林月华在煎鸡蛋。
油锅里发出很轻的滋啦声,周怀瑾在客厅听新闻,音量调得很低。阳台的窗开了一点,栀子香混着早饭味道飘进来。
很普通的早晨。
普通得让她在床上怔了好一会儿。
她走出房间时,林月华正在盛粥。
“醒了?”
“嗯。”
“今天没庭审,可以多睡一会儿的。”
周南乔走到餐桌边,看见桌上摆着三碗粥,一盘煎蛋,一碟青菜,还有昨晚剩下的小菜。
“睡够了。”
林月华看她脸色:“还难受吗?”
周南乔知道她问的是昨天庭审后的情绪。
她想了想,没有再说“没事”。
“有点沉。”
林月华把筷子递给她。
“先吃饭。”
周怀瑾转头看她,温声道:“吃完再沉。”
周南乔愣了愣,忽然笑出声。
林月华也笑了。
这一笑,心里那点沉重好像真的轻了一点。
她坐下来吃饭。
煎蛋边缘很脆,粥煮得很软。林月华给她夹了一点青菜,又下意识看她一眼,像怕夹多了她不自在。
周南乔把菜吃掉,说:“妈,今天这个蛋煎得很好。”
林月华一怔。
然后眼里慢慢有了笑。
“真的?”
“真的。”
周怀瑾也点头:“比以前好。”
林月华看他。
“我以前煎得不好?”
周怀瑾沉默两秒。
“也好。”
周南乔低头笑。
家里这样的对话越来越多。
不再每一句都小心翼翼,也不再每一句都像踩在旧伤上。偶尔拌嘴,偶尔打趣,偶尔说错了话再改回来。
这就是日子。
不是一直平平整整,而是磕一下,还能继续往前。
吃完饭后,周南乔去阳台看栀子。
第六朵仍然开着,花瓣边缘微微泛黄,香气比昨晚淡了一点。旁边的花苞还没开。
她拿起小喷壶,给叶片边缘喷了一点水。
周怀瑾坐在旁边,提醒:“少一点。”
林月华从厨房探出头:“周老师。”
周怀瑾立刻闭嘴。
周南乔笑得手都抖了。
她把喷壶放下,回房间拿手机。
陈砚昨晚说今天会来。
但他没有说几点。
手机里有一条早上七点半发来的消息。
【早。】
下面隔了十分钟,又一条:
【今天九点到,可以吗?】
现在已经八点五十。
周南乔心跳微微快了一下,立刻回:
【可以。】
陈砚几乎秒回:
【我在楼下。】
周南乔盯着屏幕,忍不住笑。
【你不是九点到?】
陈砚:
【提前了。】
周南乔:
【提前多久?】
陈砚停了三秒。
【二十分钟。】
周南乔笑得肩膀发抖。
她走出房间,林月华正好看见。
“陈砚到了?”
周南乔点头。
林月华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现在还不到九点。”
周南乔说:“他提前二十分钟。”
周怀瑾在客厅里慢悠悠道:“守时。”
林月华忍不住笑:“这叫太守时。”
周南乔下楼时,陈砚站在黄桷树下。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色短袖外面搭一件薄衬衫,手里拎着一只纸袋。
老秦坐在门卫室里,见她下来,笑眯眯地说:“南乔,今天没庭审吧?”
周南乔点头。
“没有。”
老秦看了眼陈砚,又笑:“那挺好。”
这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太明显。
周南乔耳朵微热,假装没听见,走到陈砚面前。
“你又早到。”
陈砚把纸袋递给她。
“路上买的。”
“什么?”
“红豆饼,还有你爸能吃的无糖糕点。”
周南乔看着他。
“你现在来我家,比我还知道买什么。”
陈砚说:“在学习。”
“学习什么?”
他看着她,眼底很安静。
“怎么来见你。”
周南乔心口一软。
她接过纸袋,声音轻了一点。
“那今天学得不错。”
“加分吗?”
“加。”
陈砚眼底有一点笑。
他们没有马上上楼。
周南乔低头看了看他空着的另一只手,问:“今天没有资料?”
“没有。”
“没有花肥?”
“没有。”
“没有药?”
陈砚顿了一下。
“带了。”
周南乔:“……”
陈砚解释:“以防万一。”
她本来想笑他,可看见他认真又坦然的样子,最后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陈砚。”
“嗯。”
“你今天真的只是来见我?”
他看着她。
“嗯。”
“也见周老师和林老师。”
周南乔笑了。
“这句很安全。”
“事实。”
“那我呢?”
陈砚安静两秒,说:“主要见你。”
周南乔满意了。
“走吧。”
他们一起上楼。
二楼灯稳稳亮着。
周南乔每次经过时,还是会下意识看一眼。陈砚注意到了,却没有说什么。
走到四楼时,他忽然开口:
“习惯需要时间。”
周南乔转头看他。
陈砚说:“以前它总坏,所以你每次都会看。现在修好了,也要看一段时间才会真的放心。”
周南乔安静下来。
他说的是灯。
也不只是灯。
她轻声说:“那你呢?”
“什么?”
“你有没有这种习惯?”
陈砚沉默片刻。
“有。”
“比如?”
“收到电话会先想是不是出事。”
“晚上消息没回,会想你是不是遇到危险。”
“看见医院,会想起监控。”
周南乔心里微微一疼。
陈砚说这些时很平静。
可正因为平静,才更让人难受。
她停在楼梯上,看着他。
“那以后呢?”
陈砚也看着她。
“慢慢改。”
“改不掉呢?”
“那就告诉你。”
周南乔愣住。
陈砚声音很低:“不一个人想。”
这句话落在楼道里,很轻,却像灯光一样稳。
周南乔忽然伸手,牵住他的手。
陈砚微怔,随即回握住。
“走吧。”她说,“五楼快到了。”
家门打开时,林月华已经把红豆饼装了盘。
周怀瑾看见无糖糕点,点了点头。
“有心了。”
陈砚说:“应该的。”
林月华给他倒水。
“今天别谈案子了。”
陈砚点头。
“好。”
周南乔看他:“真的?”
陈砚说:“可以。”
周怀瑾把《小王子》合上,也道:“今天休息。”
于是这一天,家里真的没有谈案子。
他们谈栀子。
谈薄荷。
谈老秦最近棋艺有没有进步。
谈家属院三栋楼道灯修得挺好,就是四楼窗户还漏风。
谈林月华想把小房间重新刷一遍墙,周怀瑾说颜色别太白,周南乔说可以刷米色。
陈砚在旁边听得很认真。
认真得林月华问他:“你觉得呢?”
陈砚想了想:“米色比较好,光线会柔和。”
林月华点头:“那就米色。”
周南乔看他:“你现在已经能参与我家装修意见了。”
陈砚停了一下。
“可以吗?”
这句问得太认真。
周南乔心里突然一软。
她看着他,说:“可以。”
周怀瑾坐在旁边,慢慢喝了一口茶,唇角很轻地弯了弯。
午饭后,林月华让周怀瑾休息。
周怀瑾原本不太想睡,可这几天庭审确实消耗了太多,他被推进房间没多久,里面就安静下来。
林月华也回房间躺一会儿。
客厅里只剩周南乔和陈砚。
阳台门半开。
栀子香很淡。
陈砚坐在沙发上,手边是那本新版《小王子》。
周南乔给他倒了杯水,在旁边坐下。
“终于安静了。”
“嗯。”
“你今天不回实验室?”
“下午不去。”
“真的没有事情?”
“有,但不急。”
周南乔转头看他。
陈砚也看她。
“今天想陪你。”
他现在说这些话越来越自然。
周南乔还是会脸热,却也不像最开始那样只想逃。
她低头笑了一下。
“陈砚。”
“嗯?”
“你今天表现很好。”
“哪方面?”
“没有把休息日做成任务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