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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不再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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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怀瑾被推过来,伸手握住林月华的手。

“吓到了?”

林月华看他。

“嗯。”

周怀瑾轻声说:“我也吓到了。”

林月华怔住。

周怀瑾说:“你刚才特别勇敢。”

林月华眼眶一红。

“我没有。”

“有。”

他说得很认真。

周南乔坐在旁边,看着他们,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陈砚递给她一杯温水。

“喝一点。”

周南乔接过。

“你怎么总有水?”

“后勤。”

她低头笑了一下。

“今天表现很好。”

陈砚看她。

“加分?”

“嗯。”

“很多?”

周南乔看着不远处的父母。

“很多。”

下午,法庭播放了旧动物房现场勘查影像。

灰色小楼。

锈蚀铁门。

后门撞击痕迹。

地下室。

地砖下取出的金属盒。

动物实验原始记录。

当那份签有周怀瑾和林月华名字的风险意见被投到屏幕上时,周南乔听见父亲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那是十三年前他们亲手写下、后来被消失的东西。

它终于回来了。

检方问周怀瑾是否确认签名。

周怀瑾坐在轮椅上,接过文件复印件,看了很久。

“确认。”

他的声音很稳。

“这是我和林月华的签名。”

“我们当时的意见是,R-1307不应继续推进。”

这句话落下,林月华闭上了眼。

她握住周怀瑾的手。

他们终于把十三年前没能在协调会上说完的话,说完了。

第二天庭审结束时,天色比昨天更晚。

所有人都疲惫到了极点。

可这一次,走出法院时,周南乔没有觉得自己从深水里浮出来。

她觉得自己像走过了一条很长很长的隧道。

前面还有路。

但身后那些原本黑得看不清的地方,已经亮起了灯。

法院外,媒体更多了。

但安保也更严。

何老师站在台阶下,和柳清源说话。钟秀兰今天没有来,她身体撑不住,但让家人带了一句话给周南乔:

“告诉南乔,我听见了。”

姚青来得很低调。

她依然戴着口罩,站在人群后面。

林月华走过去,轻轻抱了她一下。

姚青僵住。

然后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低声说:“林姐,你今天很好。”

林月华笑着落泪。

“你也是。”

“你一直都很好。”

回家的车上,林月华终于睡着了。

她靠在周怀瑾肩边,手还被他握着。

周怀瑾坐在轮椅上,身体不便,却尽量让她靠得舒服一些。

周南乔坐在后排,看了很久。

陈砚轻声问:“累吗?”

“累。”

“胃呢?”

“还好。”

“真的?”

“有一点。”

陈砚立刻拿出药。

周南乔接过,低声笑:“你现在越来越像我妈。”

陈砚说:“不冲突。”

她吃了药,靠在车窗上。

外面的城市灯光一盏盏划过。

她忽然问:“陈砚,你今天听到后面那段的时候,难受吗?”

陈砚知道她问的是陈大海被带走后被控制、逃出、又最终死亡的那段。

他沉默片刻。

“难受。”

“还好吗?”

“不太好。”

周南乔坐直一点。

陈砚看着前方。

“但比以前好一点。”

“为什么?”

“因为今天不是只有我听见。”

周南乔心口一酸。

她伸手握住他。

“以后也不是只有你。”

陈砚转头看她。

“嗯。”

“以后也不是只有你。”

回到家时,已经快九点。

五楼家里亮着灯。

林月华上楼时仍有些恍惚,周南乔扶着她进屋。

客厅里,陈砚把带回来的文件袋放到桌上,没有像平时那样很快离开。

周怀瑾看出他的担心,开口道:“留下吃点东西吧。”

陈砚一顿。

周南乔也看向父亲。

周怀瑾很自然地说:“今天都累了,吃完再走。”

陈砚低声道:“好。”

林月华煮了一锅小面。

没有复杂的菜。

只是清汤,青菜,鸡蛋,还有一点葱花。

几个人围着桌子吃面。

谁都没有说庭上的事。

周怀瑾问老秦今天有没有下棋。

林月华问周南乔明天还要不要去学校。

陈砚问面会不会太烫。

很普通。

普通得像今天他们不是从法庭回来,而只是下班、下课、从外面走了一圈。

周南乔低头吃面,眼泪忽然落进碗里。

陈砚注意到了。

他没有问。

只是递给她一张纸巾。

周南乔接过,擦掉眼泪,低声说:“没事。”

这一次,她是真的没事。

只是觉得,日子能这样继续,太好了。

夜深,陈砚准备离开。

周南乔送他到楼下。

楼道灯亮得很稳。

路过二楼时,她还特意看了一眼。

“还没坏。”

陈砚说:“嗯,维修质量不错。”

她笑了。

楼下黄桷树下,风很轻。

周南乔站在树影里,忽然说:“我今天听我妈说那些的时候,才发现她真的很疼。”

陈砚看着她。

“嗯。”

“我以前只知道我疼。”

“现在呢?”

“现在知道,我们都疼。”

她抬头看五楼阳台的方向。

那里亮着灯,栀子花藏在光里,看不清楚,但香气像从很远的地方慢慢落下来。

“可是疼也能在一起吃面。”

陈砚看着她。

周南乔笑了笑。

“这是不是很奇怪?”

“不奇怪。”

“为什么?”

“因为人要活下去。”

陈砚低声说。

“活下去就要吃饭,要睡觉,要浇花,要修灯。”

周南乔眼眶一热。

“还要见想见的人。”

陈砚看着她,眼底慢慢柔下来。

“嗯。”

“还要见想见的人。”

她走过去,抱住他。

陈砚回抱住她。

今天这个拥抱比以往都沉默,也更久。

没有暧昧的试探。

更像两个从法庭、证词、旧案和伤口里走出来的人,靠在一起确认彼此还在。

周南乔低声说:“明天还来吗?”

陈砚说:“来。”

“没有庭审了。”

“我知道。”

“也没有资料要送。”

“嗯。”

“那你来干什么?”

陈砚低头,看着她。

“见你。”

周南乔闭了闭眼,轻轻笑了。

“好。”

“那明天见。”

陈砚离开后,周南乔回到五楼。

林月华已经睡下。

周怀瑾的房门半掩着,灯也关了。

客厅里只剩阳台一盏小灯。

她走到阳台。

第六朵栀子开得正好。

旁边新的花苞还在等。

周南乔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叶子。

香气很淡。

却一直在。

她忽然想起庭上母亲说的那句话。

我曾经沉默过。

如果要追究我的责任,我接受。

但请不要因为我曾经害怕,就认为我今天说出的事实不可信。

周南乔回到房间,打开笔记本。

银色栀子叶书签夹在中间。

她翻到新的一页,写下:

**第二天庭审,妈妈没有躲。**

**爸爸说她很好。**

**我也觉得,她很好。**

她停了停,又写:

**我们都疼。**

**但疼也能一起吃面。**

写到这里,她笑了一下。

然后补上最后一句:

**明天陈砚没有资料要送,但他说他来见我。**

笔尖停住。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我很想见他。**

合上笔记本后,窗外风声很轻。

这一晚,她没有梦见法庭。

她梦见厨房里煮着一锅清汤面。

阳台上开了很多很多朵栀子。

父亲在客厅看书,母亲在厨房喊她吃饭。

而陈砚站在门口,手里没有资料,没有证据,也没有药。

他只是看着她说:

“我来了。”

她在梦里笑起来。

“嗯。”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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