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乔脸红着把温水喝完,拿起手机拍第三朵花。
照片发给陈砚。
【第三朵,开了。】
陈砚很快回:
【回家才发现?】
周南乔:
【嗯,没赶上。】
陈砚:
【没关系。明天还在。】
周南乔看着这行字,心里忽然一暖。
是啊。
明天还在。
花还在。
家还在。
人也还在。
她回:
【明天你来看。】
陈砚:
【好。】
周南乔:
【还有红豆饼。】
陈砚:
【买。】
她笑着把手机收起来。
夜里,周南乔写笔记时,书签就夹在昨天那一页。
银色栀子叶在灯下反着很淡的光。
她翻到新的一页,写:
第三朵开的时候,我不在。
但香气等我回来了。
写完,她又想起陈砚说的那句“见到你以后,今天才算真的结束”。
于是她停了停,补了一句:
有些人,也像香气一样。
不是很响,却一直在。
第二天,陈砚果然带了红豆饼来。
还带了一只小小的玻璃花瓶。
周南乔接过时,有些意外。
“干什么?”
陈砚说:“以后如果花快谢了,可以剪下来插瓶。”
周南乔看着他。
“你现在连谢花都考虑到了?”
“花期有限。”
“你这话说得有点伤感。”
“不是伤感。”陈砚说,“是想让它多留几天。”
周南乔低头看那只玻璃花瓶。
小小的,透明的,底部很厚,适合放一两枝花。
她忽然觉得陈砚真的很会让人心软。
他不说永远。
也不夸口。
他知道花会谢,就带一个瓶子来,让它多留几天。
这种认真,像他对待所有珍贵的东西。
包括证据。
包括真相。
也包括她。
林月华看见花瓶,很喜欢。
“这个好,等花快谢了剪下来放客厅。”
周怀瑾看了一眼,也点头。
“不错。”
陈砚被父母双重认可,神色仍然镇定,只耳根微微红了一点。
周南乔看见了,忍不住笑。
吃饭时,周怀瑾问起陈砚最近的研究。
陈砚说,他和周南乔整理的R-1307与FC-9关联说明,已经交给了第三方专家组。后续可能会作为辅助材料进入药物安全性复核。
周南乔补充:“邢教授也让我继续做相关数据库整理。”
周怀瑾点头。
“这条路不好走。”
“我知道。”
“会很辛苦。”
“也知道。”
周怀瑾看着她,眼里温和又深。
“那就走。”
周南乔心里微微一酸。
父亲没有说别太累。
也没有说换个轻松的方向。
他说,那就走。
像他知道她已经做出了选择,也尊重她的选择。
林月华给她夹了一块鱼。
“走归走,饭也要吃。”
周南乔笑了。
“知道。”
陈砚在旁边轻声补充:“她今天吃过红豆饼。”
林月华满意地点头。
“很好。”
周南乔看他。
“你现在还会汇报了?”
陈砚平静道:“配合监管。”
一家人都笑了。
六月初,案件第一次公开庭前会议的消息传来。
虽然不正式开庭,但相关程序开始推进,意味着这场旧案终于从调查走向审判。
周南乔那天收到消息时,正在新图书馆查资料。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停在键盘上很久。
旧案要上庭了。
这句话她等了十三年。
真正等到时,反而没有想象中的激烈。
没有哭,也没有发抖。
只是很安静。
像一块沉在心底很久的石头,终于被人摸到了边缘。
她给父亲发消息。
【爸,庭前会议时间定了。】
周怀瑾很快回复:
【知道了。】
过了几分钟,又发来一句:
【南乔,谢谢你。】
周南乔看着屏幕,眼睛慢慢发热。
她回:
【爸,我们一起去。】
周怀瑾:
【好。】
她又给陈砚发消息。
【时间定了。】
陈砚回:
【我陪你。】
没有问需不需要。
没有说如果你想。
他说,我陪你。
周南乔低头笑了一下。
【好。】
那天傍晚,她从新图书馆出来,特意绕了一遍旧图书馆后面的新路。
黄桷树叶已经更密。
青石板路边的灌木长出了嫩芽。
施工网仍在,但旧图书馆被烧黑的墙面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
她一个人走在路上。
走到当初和陈砚牵手的地方时,停了一下。
树叶沙沙响。
她忽然觉得,十三年前那场雨留在她身上的水,终于开始慢慢晒干了。
不会完全消失。
有些痕迹永远会在。
但她不会一直湿冷下去。
回到家时,第四朵栀子也开了。
这次是周南乔亲眼看见的。
花瓣一点点松开,像一个小小的白色秘密,在傍晚的风里慢慢展开。
她蹲在阳台边,看了很久。
林月华走过来,轻轻坐在她身边。
“又开了。”
“嗯。”
“南乔。”
“嗯?”
林月华看着那朵花,轻声说:“开庭那天,妈妈陪你。”
周南乔一顿。
“你身体可以吗?”
“可以。”
“可能会听到很多不好的话。”
“我知道。”
林月华转头看她。
“但这一次,我不躲。”
周南乔眼眶忽然一热。
她握住母亲的手。
“好。”
“我们一起去。”
客厅里,周怀瑾看着她们,没有说话。
阳台上,四朵栀子花开得很安静。
香气像一条细细的线,把这个曾经散掉的家,一点一点重新系了起来。
夜里,陈砚来送庭前会议相关材料。
他没有久坐,只在阳台看了看新开的第四朵花。
周南乔送他下楼。
走到楼道二楼时,灯又闪了一下。
这次没有灭。
只是短短地暗了一瞬,又亮了起来。
周南乔说:“物业说下周来修。”
“嗯。”
“这次应该真的会修。”
“会。”
“为什么?”
陈砚看她。
“因为你会催。”
周南乔想了想。
“也是。”
她现在真的会催。
会报修,会追问,会维权,会把坏掉的东西拿到阳光底下,让它必须被看见、被处理、被修好。
到了楼下,陈砚没有马上走。
他看着她,低声说:“庭前会议那天,我来接你们。”
“好。”
“紧张吗?”
周南乔想了想。
“有点。”
陈砚说:“我也有点。”
她怔了一下。
陈砚现在越来越愿意承认这些“不完美”的情绪。
怕,难过,紧张,想念。
他不再把自己修剪成一个永远冷静的人。
周南乔轻轻笑了。
“那我们一起紧张。”
陈砚点头。
“好。”
“也一起去。”
“嗯。”
她忽然走近一步,伸手抱了抱他。
这一次,比上次自然一点。
陈砚也抬手回抱住她。
黄桷树叶在夜风里轻轻响。
周南乔把脸靠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清爽气息。
她低声说:“陈砚。”
“嗯。”
“以后真的会很好吗?”
陈砚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
“不会每天都很好。”
周南乔笑了。
这才像他。
他继续说:“会有麻烦,会累,也会有新的问题。”
“嗯。”
“但我们会修。”
周南乔眼眶一热。
“像楼道灯?”
“像楼道灯。”
她笑着闭了闭眼。
陈砚低声说:“也像栀子。”
“花谢了,还会再开。”
周南乔抱紧了他一点。
“嗯。”
“以后会很好。”
这一次,是他们一起说的。